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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友搖搖頭,目露精光:“那可不一定,孟買很容易被誤測成o型血,只有精細檢測了血液中是否有h抗原,才能判斷究竟是o型血還是孟買?!?
那時節(jié)很多人走投無路,唐生民認識的其他牌友里也有部分人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yī)的心態(tài)再次測了血型,唐生民最終還是遵從了這股潮流。這一檢測不要緊,他踩中狗屎運,成了這些人里唯一一個被誤診為o型血的案例,報告上顯示他確實缺乏h抗原,基因型為hh純合,是貨真價實的孟買血型。
“……哈?”
唐生民說他活了幾十年,頭一回知道自己竟然是稀有血型,也該他運氣好,這么多年從來沒有生過任何需要輸血的大病,否則早就因為血庫里該類型的血液告急而在手術臺上死八百回了。
“所以這個牌友是集團的人?”唐念插話問道。
唐夏點點頭:“嚴格來說是薛云的人,他在全球各處安插線人,替他祖父薛乘風買血?!?
“薛乘風生了需要輸血的重病嗎?”
提起這個,唐夏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它搖了搖頭。
薛云將它——或者說唐生民的身體——請到莊園后,他們就坐在這間書房里談話,他笑瞇瞇地表示:“唐先生,本來以為飛機失事,你已經(jīng)出了事,沒想到還能在瑪門與你相會。既然我們?nèi)绱擞芯?,那我不得不來討要那兩張機票的報酬了?!?
唐夏當時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傻乎乎問:“什么報酬?”
于是薛云貼心地把唐生民是如何用血液換取機票的事幫它回憶了一遍。
唐夏聽完心一沉,采血之前勢必要做體檢,而只要有體檢,它就一定會暴露,故此它只能拼命尋找話題拖延時間,譬如問薛云:“我得捐多少毫升的血?”
“多少毫升?”薛云的表情就好像它問了一個多么滑稽的問題,他仰頭大笑,用食指指節(jié)揩掉笑出來的眼淚,說,“我看你長得一臉精明相,還以為你會聰明點。唐先生,這不是多少毫升的問題,我想你在聽到一千萬這個金額的時候就該明白——這錢是你的買命錢?!?
“你打算抽干我的血?”唐夏說,“這不符合可持續(xù)發(fā)展,如果我是你,我就會把獻血者養(yǎng)起來,這樣才能源源不斷為重病的祖父提供新血液?!?
“哈哈哈!”薛云大笑道,“你誤會了,我祖父并未得什么重病,他只是需要一些年輕的血液。你提到可持續(xù)發(fā)展……這話倒是不錯,是的,我們也覺得可持續(xù)發(fā)展很重要,所以正在進行基因篩選,成批選育擁有孟買血型的人,這些孩子還沒長大,就像羔羊還不適合搬上餐桌供人飽餐,我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尋找一些成年人填補目前這個空缺。你很重要,卻也沒有你想的那么重要,唐先生。”
聽薛云的意思,他們似乎正在秘密進行一些有違人倫的生物實驗,唐念聽得微微蹙眉,同時又對薛家的人要血的目的感到好奇——不是因為重病,那是因為什么,總不能是薛乘風基因突變,突然變成了一只茹毛飲血的吸血鬼吧?
“薛乘風沒有
生病,也沒有變異,非要說的話,他得的大概是心理疾病。他們四處求血是為了給薛乘風做全身換血,葆他青春永駐?!?
唐夏終于說到了關鍵,轉述薛云的話道,“自從上了年紀,薛乘風就變得越來越恐懼死亡,身上任何一點屬于老年人的正常變化都會讓他杯弓蛇影。他從一個退休醫(yī)生那里聽說用年輕人的血液換血能夠激活腐朽的身軀,讓老去的細胞再生,于是信以為真,從此開始定期換血。又因為他血型特殊,找到合適的血源并不容易,為了討好他,薛云才主動承擔了找血的工作和選育血奴的實驗?!?
換血講求血液的新鮮度,薛乘風對此有著不同尋常的執(zhí)念,必須要是熱乎乎的、剛從活人身上循環(huán)出來的沒有病菌的血才行。這種取血技術不會在意獻血者的死活,許多獻血者都因過量失血永遠沉睡在了手術臺上。
唐念表示不理解:“可是不是說數(shù)字永生技術已經(jīng)發(fā)明出來了嗎,薛乘風為什么這么怕死?”
“這問題我也問薛云了,他說數(shù)字永生是一場騙局?!?
所謂數(shù)字永生,是讀取人腦的信息,將其數(shù)字化并存儲于電腦中。然而那些從人腦中讀取出來的信息只是一堆死物,根本無法自主思考,就像面條雖然由面粉制成,但把面粉單獨堆積在一起,它們并沒有辦法自發(fā)變成好吃的面條一樣。從海量信息到自主意識,人類缺乏了一種關鍵的催化劑。
而數(shù)字永生技術的應用者為了撈到富人的錢,不惜精心締造一場騙局,把這些從人腦中提取出來的信息作為語料庫偷偷投喂給ai,讓ai來演繹這個人的人格,并隱匿掉ai的存在,告訴死者的親人:
“瞧,這個人已經(jīng)在電子世界實現(xiàn)了永生,如果不信,你們現(xiàn)在就可以和他進行對話,看他是不是和生前一模一樣。”
ai當然能根據(jù)他人的提問,從海量語料庫里提取出死者生前的回答。但它是死者本人嗎?
薛乘風并沒有被這種把戲騙倒。而且他腦海中的信息涉及了這么多年來白手起家的機密,他絕對不容許這些信息儲存在一個能被任何人竊取窺探的數(shù)字世界中。為了實現(xiàn)真正意義上的永生,他一直在尋覓最大限度保留肉。體的辦法。除了換血,還讓薛云私底下秘密進行其他方面的人體實驗。
唐念問具體是什么人體實驗,唐夏呃了一聲,用指甲蓋撓了撓自己的臉,說它聊著聊著就把薛云殺了,沒問出來。殺了薛云之后,它披著薛云的皮來到別墅外,想著隨便溜達溜達看能不能溜達出去,結果碰巧走到倉庫旁,聞到她的氣味還聽到了警報。
“反派死于話多。”它認真嚴肅地點點頭。
唐念聽得好笑,提醒它:“你對人類來說也是反派?!?
“跟薛云他們比起來,我應該還算是比較善良的反派。”唐夏拉踩道。
雖然沒有辦法得知薛云的答案,但唐念也能猜出個大概。充滿了改造人的斗獸場,這兩年突然頻繁收購的醫(yī)院……恐怕斗獸場就是那些人體改造實驗的幌子。
聊到這里,內(nèi)部網(wǎng)的重重驗證程序也通過了,唐念調(diào)取出美輪美奐整形醫(yī)院八年前的醫(yī)療資料,在上面檢索關鍵詞“肖挽紅”。
網(wǎng)頁上彈出林桐的信息。
那些與整容有關的表述專業(yè)而學術,唐念看得有些吃力,她一邊拍照記錄一邊一目十行地瀏覽,等把所有資料備份好,總算大致看懂了這份醫(yī)療資料透露出來的最關鍵的信息。
上面說,林桐并不是第一次整容。
她臉上填充有種種假體,還有削骨的痕跡,那些假體是2067年以前流行的技術,2067年以后就因新技術的出現(xiàn)被大批量淘汰了。
2067年唐念尚未出生,這一年是林桐與唐生民正式步入婚姻的一年。
她盯著電腦屏幕,眉頭緊鎖,面容嚴肅到極點。
唐夏也通過那些繁復的文字看懂了背后蘊藏的含義,輕輕“啊”了一聲,說:“唐念,你媽媽好神秘呀,‘林桐’這個身份難道也是假的嗎?”
唐念答不上來。
她一直以為從林桐到肖挽紅的變化才是一切的起點,現(xiàn)在卻被告知連“林桐”這個身份都有可能是假的,在結婚之前,她媽媽似乎擁有另一張臉和另外一種人生。
“林桐”到底是誰?她為什么需要頻頻整容?
而唐生民知道這一切嗎?
眼前迷霧重重,唐念有許多疑問,可惜能解答這些問題的人一個下落不明,一個人天永隔,再沒有人能直接給予她答案。
她低頭翻了翻手機里拍的資料,心情并沒有因為預想中的查閱到林桐的醫(yī)療信息而變得明媚,反而更沉重了,決定回到旅舍以后再認真研究一下手頭這些東西。還未將手機收起來,一道鈴聲驟然從角落里傳過來,循聲看過去,發(fā)出鈴聲的是一部造型古典的座機。
她與唐夏對視一眼。
在鈴聲響了足足十秒后,唐夏伸出手,握住了座機的聽筒。
“喂?”它的聲音迅速切換為薛云那樣漫不經(jīng)心的聲線,另一只手順勢打開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