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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夏用小小的史萊姆身體卷住手槍,不解地看向她。
“我應該是要完了。”那時她無奈地朝它笑笑,嘴角是上翹的,眼珠卻黑濃,定定看著她,攏著一層說不清意味的迷霧,“……可我覺得我命不該絕。你帶著它走,只要你還活著,我就還有機會。”
危險的氣味恍如硝煙彌散在空氣中,她敏銳地嗅聞到了,唐夏同樣沒有辦法裝作聞不見,換成平時它一定會撒嬌耍賴說它不想跟她分開,可現在她對它說,她命不該絕。
她的話對它來說有言靈的力量。它生性便懂得服從于它所認可的強者,正如麻雀生來無法被囚禁于鳥籠,獵豹的幼崽生來就懂得在廣闊草原上奔跑。在背叛了它尊貴無上的王以后,唐念的話便成了它最高的指示,它不自覺想要為她實現所有愿望。
她想要活著,所以它會讓她活著的。
它吞下了那柄手槍,用胃囊儲存它,在唐念打開窗子后消失在了長街的黑夜。
直至現在。
它想它應該是做到了她的要求,它沒讓她死掉。但它覺得好累,信息素與聲波還在持續影響它的身體,這些天來的奔波讓它透支了太多體力,現在它想要休息了。
也可能是它終于快要死了。
唐夏努力張開被血糊住的嘴,想要再重復一遍自己剛才的話,可它還沒發出聲音,一個耳光就扇到了它——或者說13007的臉上,把它扇得大腦眩暈,耳畔嗡鳴。
原本昏暗的視野也在她這一巴掌的威力下變得凝聚起來,它重新看到了眼前滂沱的雨,以及唐念被雨水洗滌得越發清晰洗練的眉眼,她小巧的下巴與淡色的、總顯得倔強與薄情的嘴唇。
“你再胡說八道?”她冷冰冰地說。
“……”
兇惡的眼神扼住了它的話與宣告分離的勇氣。
她扯住它軟綿綿的觸手搭到了自己肩上,甚至還用它的兩根觸手在自己肩膀前綁了個結,打算把它半扛半拖到下面去。
這時空地之下的馬路駛來了一輛沒有車牌的破爛面包車,在他們所在的這個緩坡的下方停住了,車頭打的遠光燈幾乎要閃瞎人的眼睛。
唐念面容一凜,瞇了瞇眼,快速彎腰撿起了地上行刑官們掉落的槍。
她不太會用這種后坐力強的槍支,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管這輛車是政府那邊派過來的,還是附近的居民聽到了動靜開過來查看情況的,她都得利用這個機會搶劫這輛車,否則光憑雙腿,他們絕對沒法在被捕前離開密米爾。
她架著槍支的手臂因乏力而有些發顫,唐夏下巴墊在她肩膀上,騰出一只觸手托住了她的手肘。
他們一同注視著車前的擋風玻璃。那輛車的車燈將他們照得像大牢里接受審訊的兩個蒼白的犯人,擋風玻璃上的雨刮器快速刮動,由于燈光太過刺眼,車里的人他們看不真切,連里面坐著多少人都數不清。
唐念本意是用槍恐嚇他們,讓他們自行將車子讓出來,但車里的人似乎覺得待在里面更安全,并不肯下車。
僵持了幾秒,就在她打算走近幾步時,一個人影從他們背后徑直晃了過去。她嚇了一跳,側目看去才發現是廖卓銘。
他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趁唐夏作亂跑掉,反而直直走向那
輛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唐念僅僅猶豫了一秒,接著不管三七二十一便也拉拽著唐夏上了車。
它的觸手收不回去,體積過大,她手腳并用才將它扯上來,可惜還沒在狹小的空間內坐穩,就有無數把槍對準了她和她身后的唐夏。
“……”
唐念認為自己該去算算八字,看自己是不是倒霉地擁有被人拿槍爆頭的命格。
廖卓銘坐在離她最近的位置,幽幽呼出一口氣,話音里帶著幾分無奈與沒得商量的堅定:“師妹,你可以上來,但這只槲蟲必須死。”
這話先是叫她一愣,隨即惹出她一聲冷嗤。
“如果不是它,你根本沒法坐在這里。”她護在唐夏身前,盡量壓著怒火陳述。
“可它傷了人。”
“你別搞笑了。”唐念激動地指了指車外,“行刑手還殺了人呢?它如果不殺他們,難道憑著講道理就可以感化他們,讓他們善心大發放過我們?”
“另外那三個行刑手另說。”廖卓銘抬了抬下巴,用下巴指著奄奄一息半癱在地上的唐夏,“可它寄生了這個人,這跟吃過人肉的狗不能留是一個道理,它只能死。”
唐念的氣焰因此而卡頓了一瞬。唐夏會寄生13007確實是她意料之外的事,他幫助過她不止一次,這是不爭的事實,對此她沒有任何能夠替它辯駁的說辭。
身后的唐夏貼她很近,當然察覺到了她身體那一瞬間的緊繃。它伸手環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后背,軟乎乎且含混地說:“我沒有做壞事……唐念,我沒有殺他。我寄生他是有原因的,我會跟你解釋。”
聲音甚至帶了點喑啞的哭腔。
廖卓銘皺了皺眉。
這只槲蟲在他眼里實在狡猾得令人不得不提防,它越是假裝柔弱與無辜,在他眼里越是罪無可赦,可唐念聞言便點了點頭,說她知道了,接著仿佛很相信它的話似的,轉頭向他重復道:“它說了它沒有殺人。”
廖卓銘:“……”
第97章 基地下水道與隱蔽的洞
“廖哥,我們得先走了。”駕駛座傳來的聲音打斷了他們針鋒相對的談話,司機晃了晃自己的手機,手機屏幕上是一張動態地圖,實時顯示著幾個朝他們極速逼近的紅點,“那些人快追上來了。”
在這個當口討論殺不殺唐夏確實不是明智選擇,廖卓銘瞥了眼他的手機,低低嘖了聲,果斷道:“先走。”
不繼續探討唐夏該不該死的問題,這一決定可以導出兩個結果,一個是一腳把他們倆都踹下去,讓他們滾蛋,一個是先讓唐夏上車,等危機解除再討論它的去留。不等廖卓銘做出決定,唐念便自行替他選擇了后者,反手甩上車門,自來熟地催促:“快走!”
“……”
廖卓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最后好氣又好笑地擺擺手,其余人總算放下了瞄準唐念和唐夏的槍,扭頭各自做起各自的事。
車內氣氛猶如拉滿的弓弦,霎時間緊張起來,除了唐念和唐夏之外的人都在忙,使用通訊器與對面的人聯絡,敲擊筆記本電腦的鍵盤,看地圖,有開車。廖卓銘也忙,他湊在筆記本電腦屏幕旁指點,神情嚴峻。
車內人忙得顧不上他們,唐念索性把唐夏從地上拉起來一點兒,看到車門上的儲物層里有一包餅干,順手將其摸出來,撕開包裝紙,掰碎餅干,一點一點喂進它嘴里,讓它補充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