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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枷笑笑說:“我沒有孩子,如果有的話,估計孩子都跟你差不多大了。”
儲物間里空間狹小,沒放什么灑掃道具,只在地上鋪了張0.9m的床墊,沒有窗,天花板上安了一盞燈和一個排氣扇。萬枷把排氣扇打開,對唐念說最好整夜都開著排氣扇睡覺,不然睡上八個小時起來,人會因為胸悶氣短而很不舒服。
唐念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過了片刻,蹦出一句:“沒有洗澡的地方嗎?”
“暫時沒。”萬枷見她面容猶豫,回過味來,好笑道,“下水口那些東西不是糞便,只是土。”
她皺了皺鼻尖,并沒有相信:“它們聞起來很臭。”
“我們故意提煉的氨氣罷了,用來避免有人誤入。”
萬枷說著,又給唐念遞上了兩張票子,“三餐用酬勞換,不僅你勞動,你的寵物也得勞動,明早的早餐券我先墊付給你們,其他的就靠你自己的勞動換取了。”
唐念握著紙片,總感覺一切似曾相識,仔細想想,似乎在c-156區的紅磚公寓里也是像現在這樣用勞動換取各種票。
她有很多問題想問,比如為什么這么草率就決定讓她留下了,恐怕不僅僅因為她是梅段香的學生吧,一切是不是和她媽媽有關?再比如萬枷與廖卓銘的具體身份,以及外面這些人究竟在做什么。
可現在太晚了,奔波了一晚上,不止唐夏,她自己也疲倦不堪,只想先躺下來好好休息,于是朝萬枷道了聲謝謝便先反鎖上了門。
唐夏已經乖覺地躺到了床墊上,13007的體格不算小,畢竟是糾察員,經常需要接受體能訓練,雖然不至于肌肉賁張,但也并不是多么清瘦的體型,它往上一躺就占掉了全部床墊,本人還對此毫無所覺,眨著亮晶晶的眼睛,自告奮勇說可以給她當睡墊。
躺在一個相識卻并不那么熟悉的男人懷里是一件相當古怪的事,唐念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才爬上去。
她情緒并不高漲,唐夏感覺到了,摟住她的身體,臉頰在她肩窩處蹭了蹭,拱亂了她的頭發和衣領,小心翼翼地問:“你心情不好嗎……唐念?”
問完便留心觀察她的反應,怕她心情不好是因為覺得它做錯了。
她不置可否,沉默良久才說她感覺有點傷心。
一點點,不算多。
可對情緒冷感的她來說,這么一點點就已經很令人悵惘了。
唐夏默默松了一口氣,反正不是討厭它就好。它從13007制服的口袋里取出一張已經變形的紙條,邊緣并不規整,顯而易見是用手撕裂的。把紙條摁在唐念手里,要她展開看看。
她一邊隨口問“這是什么”一邊照做了,用指尖撫平紙條的邊緣,看到上面寫著三個字:池佳恕。
筆跡并不屬于她熟悉的任何一個人,她卻福至心靈,抬眸看向唐夏:“這是13007的名字?”
唐夏緩慢地點頭:“我從他日記本第一頁撕下來的。”
“為什么帶來這個?”
“我想你會需要。”
不是集體中冷冰冰的一個代號,仿佛一串誰都能取代的數據,仿佛死了一只就能有第二只填補上來的白蟻,而是獨一無二的、由父母賦予的姓名,攜帶了至親之人的愿景與一個人的生平。
她笑了笑,把那張小得用拇指就可以完全覆蓋的紙條重新疊好,揣到了自己的衣兜里,身體埋進唐夏柔軟的肢體,輕聲嘆了口氣,說它躺起來就像一張水床。
“水床是什么?”
“是以前的人為了降溫發明的一種床,里面灌了水,所以枕起來又涼又軟,還q.q彈彈的……”她解釋著,眼皮因為困倦而變得越來越沉,在睡著之前還努力從齒縫間擠出了幾個字,“謝謝你……唐夏。”
*
一個多小時后,儲物間的門鎖發出了細微的咔嚓聲。
現在是夜里三點多,地下基地依然明亮,由于照不到陽光,不受外面的光影變化影響,這里實行的是輪班制,不管什么時候都有人在工作。
與光一同無聲無息傾瀉進來的還有一個人影。
萬枷還穿著晚上那套風衣,脊背將門虛虛抵住,站在床角處,瞇眼看著唐夏。
它似乎是被她開門的細微動靜驚動了,也可能因為感官過載的疼痛而根本沒睡,在她進來那刻起便微微抬起上半身,靜默又警惕地凝視她。露在外面的那些過長的觸手已經被它盡力收回去了,只留了兩根在外面,和手臂一起牢牢纏住唐念的腰,乍看如同盤繞的巨蟒,緩慢蠕動著,將獵物捆縛在懷中。
13007的面容是溫和的,但由于臉上猙獰的傷口以及被唐夏寄生的緣故,總顯出一股妖艷的鬼氣。
唐念醒著時還好,因為唐夏喜歡在她面前表現溫和無害的模樣,人皮如衣服蒙在它身上,它穿戴整齊,嫻熟且高明地演戲。但只要她睡著了亦或不在它身邊,它就會暴露出冷血動物的真實面目,一種無機質的、懶得矯飾的漠然。
瞳孔如蛇類的眼睛般收縮成細細的一條,盯住一言不發的入侵者,耐心等待對方做出舉動,好判斷接下來要不要發動襲擊。
萬枷沒有動。
她讓唐念帶著唐夏留下了,并不是因為她多么寬容,只是因為唐念態度堅決地要保護它。當著唐念的面殺死它比較難辦,而讓它流落出去又不如安置在眼底看著更令她放心。
廖卓銘說有關13007的事全是唐夏的一面之詞,也許事情的真相根本不如它所敘述的那樣。它是那么狡猾的一種生物,謊言與欺騙才是它的常態,它天生懂得如何營造對自己有利的假象。
萬枷同樣具備這種疑慮。
她無法信任這只槲蟲,就像沒法信任長有獠牙與利齒的獅子會乖乖待在角馬群里,不對身為獵物的角馬下手。
她也摸不準唐夏對唐念抱著的單純是蓄養食物的打算,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但有一點是明確的——
唐夏非常饑餓。
這種饑餓不是對所有食物的渴望,不是飽餐一頓就不復存在的東西,反而擁有明確的指向。
從認識唐夏開始,唐念就只擁有它一個樣本,后來雖然加入了梅段香的實驗室,但也只是專精于一個課題,并沒有對它們展開全面的研究。
沒有比對,自然無從知曉它的某些特殊反應。
可萬枷的基地不一樣,她們從槲蟲初臨地球開始就在研究了。
基地里的設備檢測出了唐夏待在唐念身邊時持續不斷發出的一道微弱的生理性音頻,如果非要類比,那聲音從意蘊上類似于人類吞咽口水,代表著永不滿足的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