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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梗在她喉嚨里,而她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怎么說呢……應該是吧?”
唐念對一切精深于某一領域且執著不言棄的人有著天然的崇拜,史醫生的形象在她眼里瞬間拔高了許多,從一個會搶她飯吃的人變成了一個偉岸的巨人,以至于她沒有太過在意對方顧左右而言他的態度,只以為這是面對恭維時的謙虛與不好意思。
“我能見見他嗎?”她饒有興味地看來看去。
唐夏將她興致盎然的表情盡收眼底,很有些吃味,嘀嘀咕咕提醒她“不能沾花惹草”,被她瞪了一眼才泄氣地老實下來。
唐念單純只是好奇史醫生是怎么把肖斕救回來的,以及肖斕現在會是什么模樣。從剛才開始他就處于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狀態,她能聽到他的聲音,卻沒有見著他的人影。她猜測史醫生利用自己的專業相關把他改造成了一種半人半機械的存在,就像瑪門斗獸場上那些異變的選手一樣。但史醫生肯定不會像薛家的人一樣惡毒地戕害選手的身體,所以肖斕的外表看起來一定酷多了。
史醫生支支吾吾的,沒有說能不能見,倒是肖斕自己回了句:“不見。”
公鴨嗓走到二樓,聽見她們的對話,咯咯笑道:“只有聰明的人才能見到我們大哥?!?
“作業找到了?”肖斕鐵面無私地說,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公鴨嗓一聳肩一打哆嗦,總算將頭縮了回去。
萬枷與其他人走在她們身后,催促她們往里走:“別堵在門口,有話進去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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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拖拖拉拉往里走,集中在了一樓客廳。萬枷向史醫生詢問了她的近況,她說一切都好。
通過她們的聊天,唐念了解到史醫生現在在a-178區做義診,每周都會抽出一些時間免費給污染區內的人看病。但這并非她的本意,而是因為她現在在接受萬枷的資助,資助條例里有一條就是做義診。
“……她是個黑心老板。”史醫生壓低聲音,憤懣地對唐念說,“你以后可要小心了,不要輕易在她手底下做事。一開始她說要資助我,我還以為自己遇到了絕世好人,后來才發現代價貴得很,現在我不僅需要坐診,其余時間還得遵循她的命令研究她指定的課題,活得比狗還慘。之前她根本不是這樣說的,她說的是‘我給你錢,你可以自由做你感興趣的科研,今后用成果回報我就好’。”
萬枷在一旁幽幽道:“我聽得見?!?
史醫生置若罔聞,表情明明白白寫著“我就是要讓你聽見”。
唐念聽得好笑,問:“你和萬枷是從前就認識的嗎?”
“不,如果之前就認識,我絕對會遠離她這種人?!笔丰t生皺著臉說。
“那是離開了瑪門周圍的污染區后認識的?”
她點點頭,用指腹撥弄面前的茶杯,眼神沒有看她,只一味盯著茶杯里黃澄澄的茶液,仿佛那是什么山珍海味:“也就認識幾個月吧,我是走投無路了,聽說了她的名聲才去找她的。沒辦法,有這么一屋小屁孩要養……反正我是被她挾持住了把柄。”
關于史醫生如何逃出瑪門周圍的污染區,又是如何決定投靠萬枷,說來是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史醫生不愿意多說,孩子們卻很樂意添油加醋進行講述,光是如何避開當時污染區內烏泱泱的蟲群這一段,每人就各執一套說辭,有的說是挖了地道跑出去的,有的說是搭乘直升機飛出去的,還有的說是奧特曼把他們救出去的。
史醫生不得不打斷他們的天馬行空,號召大家先去吃飯。
她事先知道萬枷要帶人過來,已經準備了一桌子好菜——當然,都是點外賣點的。
放到現在已經涼透了,好在微波爐熱熱還能吃。
餐桌平時要喂養那么多人,已經盡量買了大號,但這么多人擠在一起,還是顯得捉襟見肘。唐念和唐夏緊緊挨著,那只叫皮卡丘的比格不知為何硬要坐在唐夏懷里,可能覺得它金黃色的頭發看起來很親切,在詢問唐念“我能吃了它嗎”并且收獲了“不能”的回答后,唐夏只能郁悶地抱著它一起用餐。
坐在唐念周圍的厚眼鏡告訴她,這只狗是退役的實驗犬,按照人類的年齡換算,孩子們都得尊稱它一聲姑奶奶,不過它至今還吃好喝好,身體倍棒,一看到有人出門就想跟出去散步,因此取了“去吧,皮卡丘”里的皮卡丘作為名字。
晚飯期間和樂融融,然而唐念還是不可避免地留意到了席間并無肖斕與小妹的身影。
肖斕還能用不愿意出來見人解釋,而小妹必然兇多吉少,從槲蟲寄生她那一刻起,她的生命就宣告終結了。唐念沒有追問,只當不知道,怕說出來平白無故惹其他人傷心。
誰知她沒有主動問,倒有人主動提了起來,萬枷問:“小妹最近狀態還好吧?”
史醫生頷首答:“還行,只要定期更換,新材料應該能管上三五年?!?
“那就好,你自己可以換嗎?需不需要派個保姆機器人給你?”
不等史醫生回答,公鴨嗓就不滿地說:“史醫生根本沒換啊,她老是忘記,一直都是大哥在照顧小妹?!?
被點名的史醫生被嘴里的飯粒嗆得咳了好幾下,梗著脖子,臉紅脖子粗地說:“我那還不是因為……因為那個什么……她奴役我去坐診!”食指一指萬枷,不管三七二十先把責任甩過去。
席間重新變得熱鬧起來,史醫生又開始控訴萬枷的黑心行徑,孩子們嘰嘰喳喳,唯獨唐念納悶地與唐夏對視一眼,不明白小妹究竟是怎么回事。
聽這意思,小妹像是還活著,難道史醫生他們并沒有將那只槲蟲殺死?她用眼神詢問唐夏有沒有聞到另一只槲蟲的氣味,唐夏卻堅定地朝她搖了搖頭。
情況變得古怪起來,但無論如何,身為曾經與小妹接觸過的人,唐念覺得自己這時候還是出聲關心一下她的境況比較好,于是開口道:“小妹不下來吃飯,要給她留點嗎?”
結果也不知道這句話哪里出了問題,餐桌上所有說話聲都隨著她的話停了下來,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她,表情各異。
良久,萬枷才替張口無言的史醫生回答說:“她不需要,我們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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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唐念在餐桌上說了那句話,微妙的氣氛便一直籠罩在所有人中間,即使吃完飯情況也沒有好轉,她看得出所有人都在強顏歡笑,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將完蛋的氣氛扭轉回來,卻于事無補。
唐念一直都知道巧言令色不是自己的長處,但她也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自己那句話竟然存在這么大的威力。
要說誰不受這氣氛影響,大概就剩皮卡丘了。
它對她和唐夏這兩位新客很感興趣,叼著她的玩具球要同他們玩巡回游戲。他們輪流跟小狗玩了一會兒,最后狗沒什么事,他們兩個反而累得氣喘吁吁。
“實驗犬一般不都比較敏感和膽小嗎?”唐念叉著腰問。
厚眼鏡從發呆的狀態中回過神,回答說:“是……可皮卡丘是個例外,人類讓它遭受了許多實驗的痛苦,它卻依然信任人類,也非常懂得愛人。”
這個描述不僅適合皮卡丘,也適合蹲在皮卡丘身邊的某個生物,只不過皮卡丘是對所有人類都熱情,而唐夏卻沒有那么博愛。唐念看著唐夏被狗舔得亂七八糟的金發以及濕漉漉的、燦金色的睫毛,笑著將它從狗舌頭下拯救了出來。
吃完了晚飯,萬枷說再休息一會兒就帶他們去住宿的地方,史醫生的住處雖然大,卻也擠不下這么多人,最好另開酒店。然而還沒到說好離開的時間,就有一個電話打到了史醫生手機上,她接起來一聽,臉色隨著對方的話語變得越來越難看。
“怎么了?”萬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