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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制的護欄在那些觸手卷上來那瞬間應聲絞裂,像被巨蟒絞殺,生生斷成兩截,還有一些觸手失去控制,劈向了她身后的墻壁,將乳膠漆墻皮帶得簌簌而下,連天花板上都地動山搖般搖了搖,它用尚未硬化的觸手卷住唐念的身體以及那幾袋硬件,直接將她拽了下來。
目的地是大門而非它的方向。
觸手送她到達地面后猛然痙攣了一下,唐念幾乎是被它丟出去的,她滾了一圈,砸開門,皮卡丘毫無眼力見地搖著尾巴沖過來,在她身邊伏下前肢做出邀玩姿勢,唐念沒有理會,不耐煩地讓它滾遠點。
她在原地等了幾秒,沒有等到唐夏出來,唯獨“嘀嘀”的倒計時催命鈴一樣響得越來越急迫。意識到什么,她面色一緊,急忙奔回去——
唐夏果然被卡在了原地。
它剛才騰出觸手時太著急,有一些已經硬化的觸手劈進了墻壁了,本身狀態就不是很穩定,現在已經收不回來了。
它正努力朝后拽,試圖拽回那些觸手,見她竟然又折返回來,急得暴喝:“出去!”邊說邊用還能控制的觸手掃開她。
嘀嘀的聲音宛如驚雷,道道劈在他們中間。
唐念避開了它的觸手,沖回廚房找到幾把菜刀,打算幫它把那些觸手砍掉。
受重傷總比被炸成碎末死掉好。
它不能死。她沒有允許這種事發生。
拿刀的間隙她稍微瞥了眼地底的炸彈,上面顯示只剩十六秒。
尖利的刀刃撞上它同樣堅硬無比的赤紅觸手,火星四濺。唐念用上了所有的力氣,但她越用力,越是絕望地發現唐夏硬化的觸手硬度竟然比菜刀大,那些菜刀都劈得卷刃了,它的觸手也沒有一丁點受傷的跡象。
“你快走??!”唐夏也急了,用剩余的觸手卷住她的腰,想使蠻力將她拋出去??商颇钍帜_并用纏在了它身上,在這種時候表現出了可怕的固執,黏得像塊嚼過的口香糖,它一時竟扯不開她,又怕猛一使勁兒把她的身體扯成兩半——這樣的話炸彈還沒爆炸她就先死了。
猶豫間,炸彈的倒計時又響過了好幾聲,它終于察覺到已經來不及了,于是轉身背對著廚房的方向,用還能控制的觸手將她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想用自己的身體稍微幫她抵擋一些傷害。
在他們情歸九天、一起被炸成肉沫之前,唐念被它圈禁在懷里的身體想起什么似的,猛然一僵。
“唐夏,我們不會死。”她突然在它懷里緩慢道。
唐夏順著聲音低頭看向她,然后大大吃了一驚。
它從來沒見過唐念這么生氣的表情,即使是之前它打算離開她,她也沒有像現在這么生氣。
她似乎用了極大的力氣遏制自己的怒火,以至于聲音都顯得咬牙切齒,身體也因用力而緊繃如石,額上青筋畢現,臉色蒼白,一雙眼睛卻瞪得極大,瞳色濃黑。
就在她說話那句話的同時,定時炸彈的讀秒也走到了盡頭。
嘀嘀兩聲。
唐夏低下頭,把臉頰埋進她頭頂的頭發,用最快的語速嘰里咕嚕說,它真的好愛她好愛她,下輩子還要當她的寵物。
然而——
倒計時結束。
什么都沒有發生。
第104章 愚弄我不道歉
唐夏愣在原地,不理解炸彈怎么沒爆炸,難道是他們運氣好嗎?
下一秒唐念從它懷里掙扎出來,像一枚怒氣沖天的炮彈,三步并作兩步行至家門口,猛地拉開了門。
門口赫然站著史醫生與萬枷一行人。
“唐念,你先聽我解釋……我們不是故意……”
站在最前面的史醫生舉起手,面罩后的嘴唇開開合合,音節自她唇間顆顆蹦出,在唐念耳畔扭曲成模糊的白噪聲。
她一句話都沒說,眉眼凌厲,快步沖到她面前,舉起手里的刀朝她揮了過去。
周圍一行人被她瘋狂的行徑嚇得魂飛魄散,孩子們更是尖聲驚叫起來。
站在史醫生身后的萬枷及時將史醫生朝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把,才使她僥幸逃過一劫,菜刀擦著她的防護服劈過來,又因為收不住的慣性從唐念手中滑脫,直直砍入了史醫生斜后方的土地,大半個刀身沒入泥土,只余一條程亮的刀柄。
*
危機解除,唐夏高度緊繃的身體與精神松懈下來,原本插在墻壁上動彈不得的觸手終于在它執著的嘗試下逐漸軟化縮小,它成功將它們收了回來,追出屋外尋找唐念。
甫一踏出房門,看到的場景便是唐念站在其他人正對面,防護服下的胸腔因余怒未消而劇烈起伏。
她聽到了它追出來的動靜,手朝后一抓,攥住它的手腕,果決道:“我們走。”
唐夏不知道他們要走去哪里,不過唐念說走,它自然就會跟著走,用變長的觸手一卷屋內行李箱,再拋給空閑的手接住,在孩子們被它真身嚇呆的眼神中跟著唐念大步離開了。
他們身上幾乎沒有錢,只有因出差而獲批的一小部分公費。唐念拉著它隨便上了一輛公交末班車,這個時間點,車上除了他們就只有司機一個人,他們在末排入座,唐夏終于有時間問她是怎么發現“定時炸彈”不會爆炸的,以及為什么會突然那么生氣。
她支著腦袋靠在車窗上,視線落向窗外,黑著臉說:“我們進入放有維生艙的房間時,電腦屏幕上一直顯示著反動派的機密文件?!?
她沒有把話語說得太過直白,但唐夏領會了片刻,也反應過來了。一個黨派怎么可能大剌剌將涉及了反動信息的機密文件攤開在電腦桌面上任人觀賞?通常都會經過重重保密。能直接暴露在桌面上,說明那些機密文件放在那兒,目的就是給他們看的。
——是有人為了測試他們在生死存亡的時刻會不會選擇泄密與背叛。
間諜橫行的世道,費了這么大的功夫,彎彎繞繞,排兵布陣,說到底,不過還是不夠信任他們而已。
唐念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前方座椅靠背上,悶悶地說,她氣他們愚弄她,一想到她在這邊真情實感急得團團轉,他們卻在監控那頭像看猴戲一樣欣賞他們的窘境,把真心當試煉,甚至還有可能高高在上評點上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她就恨不得把他們全殺了。
但她同樣也氣她自己。
“……我沒有早點判斷出真相?!彼趩实卣f,“要是當時你的觸手硬度比刀小,我已經把它們全砍下來了,你會因此受很重的傷,就因為這么一個無聊的測試……對不起,在這件事情上我做得太不合格了。我應該表現得更理性、更成熟的?!?
這種感覺就像小時候考試時做錯了一道胸有成竹的題目——唐念從小便展露出了古怪的脾性,她從來不會因為要離開家去上幼兒園而哭,不會因為打針哭,不會因為被老師點明批評了哭。她對許多事都漫不經心、滿不在乎。論好勝心,也處于一個不高不低的程度,對爭奪第一并無執念,所以考不上第一名對她來說也沒什么值得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