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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班的時候萬枷的臉色難看得嚇人,沒人敢去招惹她,連從她身邊經過都要屏住呼吸,不敢喘氣喘得太大聲。唐念聰明地沒去觸她霉頭,一到下班時間就迅速收拾完東西回酒店了。
“所以為什么會這樣呢?”
回到酒店詢問唐夏,結果唐夏比她還要茫然,撐著腦袋冥思苦想,細細感受,最后說它什么都感受不出來,畢竟它對自己族群訊息的信息素接收細胞都被她破壞得差不多了,只剩個聽覺還好使,但也沒聽出什么門道。
“可能是激進派搞的鬼。”唐
念猜測道,“他們人多,勢力也廣,未必不知道我們這邊的計劃,說不定早就安插了一些我們尚未發現的竊聽手段。”
還有一個可能性她沒有說——也許他們的隊伍里存在間諜。
這個猜測說出來既動搖軍心,又不利于團結,她覺得萬枷即使考慮到這一點,多半也不會大張旗鼓去驗證,只會點對點找她懷疑的人談話。大張旗鼓抓間諜的結果激進派已經替他們實驗過了,除了搞得人人自危以外沒有多大好處。有個前車之鑒在這,萬枷在經營團隊上只會更加謹慎。
與唐念設想的大差不差,在排查了所有設備無果后,身為負責人的萬枷顯然也懷疑是自己隊伍里有人泄密。
她開始單獨約人談話。
連唐念也被約談過一次,好在她之前便拒絕了萬枷加入隊伍骨干的提議,對內部消息知道得不多,權限也極其有限,稍微聊了聊,萬枷便撐著額頭,疲倦地揮揮手,讓她先回去了。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唐念都沒再見到萬枷,她似乎忙得腳不沾地,四處奔波,以至于沒有多余的閑心再過來光顧a-178區的每個實驗室。
史醫生私底下告訴唐念,排查的結果很不好。
“是激進派做的?”
“不。”
她繃著臉搖搖頭,說如果是激進派倒還好,起碼知道是何人所為,現在的問題是,排查了這么長時間,他們竟然沒發現任何破綻。
潛伏于密米爾的自己人給他們發來了情報,說蟲群到來當天,密米爾的激進派確實如往常一般播放了驅散蟲群的音頻,想像之前那樣,把誤入首都的成蟲通通趕到人少的污染區去。
可這一行為沒有奏效,沒有任何蟲子途徑a-178區。
要么是激進派在演戲,他們假意播放音頻,裝出和從前無異的樣子,實際上卻秘密采用特殊手段破壞了a-178區的實驗計劃——他們已經強大到任何蛛絲馬跡都未曾留下的程度了。
要么,并不是人類搗的鬼,而是蟲群那邊有了動作。
很長時間以來,這些啖人肉飲人血的外星怪物在科學界眼里都類似某種思維懶怠的低智慧生物。雖然大家心知肚明它們擁有不遜色于人類的智慧,并不是真正的低智生物,但它們長久以來都沒表現出任何與人類溝通的意圖,也沒對他們的種種行動做出反應,就像非洲草原上的獅群,吃飽喝足了,就不會管猴子如何取樂,只會懶洋洋地攤在草地與石頭上扎堆曬太陽。
因此在獅子的覓食時間之外,猴群更傾向于與另一個猴群爭奪領地,而不是鉆研獅子的智慧水平。
現在他們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唐念沒有對史醫生的話發表什么意見,但她心里其實已經隱隱傾向于后一個猜測。
大家都是人類,而且科技水平差不多,沒道理激進派能逃過他們的重重監測設備,將一個破壞計劃做到天衣無縫而無人察覺。而且如果是激進派所為,那么他們必然也知道實行抑增殖實驗的還有其他地區,為什么他們不選擇破壞反動派的所有實驗計劃,偏偏只針對a-178區?
除非促成這一變故的是一種超出了他們理解范疇的生物。
史醫生他們逐漸將懷疑對象鎖定在實驗室里那幾只實驗槲蟲上,認為有可能是它們監聽到他們的計劃,利用某種他們尚且無法想象的方式將消息泄露給了蟲群,然而唐念心里卻有一個更糟糕的想法。
她沒有忘記那天史醫生向她透露要在a-178區進行成蟲實驗時,唐夏也在場。
它聽到了全部。
比起在監視儀器下完全無法自由行動的實驗槲蟲,唐夏無疑擁有更大的自由。
*
“唐念,你在找什么?”
從實驗室回來后,唐念就一直在酒店房間里焦慮地走來走去,時不時彎腰探查床底與衣柜縫隙這些邊角。唐夏倚坐在書桌上,不解地看著她,視線隨著她的動作擺來擺去,像貓一瞬不錯盯著揮舞的逗貓棒。
“找找我們這里有沒有竊聽設備。”她誠實地說。
她在回家路上突然想到,這場泄密也有可能是有人在他們酒店房間安裝了竊聽器而造成的。
“啊?!”它縮起肩膀,被這猜測嚇了一跳,躍下桌子說要幫她一起找。
兩個人前后忙活了一個小時,幾乎快把這個包含淋浴間與窗臺十來平米的小空間拆了,也沒找到任何肉眼可見的竊聽設備。
唐念氣喘吁吁地坐在木地板上,看著同樣坐在自己對面氣喘吁吁的唐夏。
如非萬不得已,她并不想懷疑它,可如果真的到了萬不得已的境況,她必須比任何人都先懷疑它才行。因為她的懷疑不會讓它喪命,她甚至能夠基于已經發生的事實對它進行糾正并采取亡羊補牢的措施,將一些已知的錯誤拉回正軌,而其他人的懷疑卻會令它喪命。
她很清楚萬枷等人之所以留下唐夏,絕不是出于兼容并包的心態,而只是單純看在她——甚至是她媽媽稀薄的面子上做做樣子。
一旦唐夏真的妨礙了他們實驗的進展,即使這個“妨礙行為”由人類做出,頂多只是降職處分或者驅離群體,但相似的行為由唐夏做出,懲處的行為必然會變得更苛刻。
它就像人體組織上一個外來細胞,偽裝得再精妙,一旦稍微露出偽裝下的本性,于其他人類而言也是需要被鏟除的異類。
唐念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無論如何都不想看到這種事發生。
坐在她面前的唐夏關切地看著她,湊近了,用手背笨拙地探了探她的額頭,問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從回家開始就不太對勁,是不是生病了?”它擔憂地問。
唐念搖搖頭,說她沒什么大事,只是有個問題需要問它,雖然它多半不會回答,但她還是得問。
“什么問題?”它被她嚴肅的態度也弄得緊張起來。
“唐夏,你當時回母艦以后是怎么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