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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歲的賴特從事門將行業已經三十年了,他的守門天賦或許不如這兩個年輕人頂尖,但如果從經驗上來講,喬·哈特和科斯蒂奇兩個人加起來都比不上他。
“米洛,你得和后衛們交流。”科斯蒂奇對賴特很尊敬,賴特同樣也很喜歡這個話不多的波黑小子,所以叫的不是名字,而是昵稱。“他們老自顧自前插獨留你一個守那么大一個球門算個什么事!”
科斯蒂奇點頭,乖順地接受他的訓導。
喬·哈特也贊同:“對!而且語氣一定要兇!不能嬉皮笑臉的,得讓他們知道我們才是禁區內的老大!好吧……”他頓了頓,看著科斯蒂奇那副沉靜的面容,“我知道你一般也不會嬉皮笑臉。”
“嘿!你還說他呢!你就沒有嬉皮笑臉了嗎?”賴特轉頭沒好氣道。
哪知道這一打岔,賴特的話頭就落到了自己身上,喬·哈特趕忙舉手投降:“我的錯!我的錯!我明白,理查德(賴特),我下次一定吼得他們懷疑人生,不!直接吼哭他們好吧!”
看著喬·哈特那副明顯搞怪的樣子,賴特強裝出來的威嚴勁兒也退了下去,聳肩笑個不停。
佩萊格里尼站在三人之后,手中的筆不間斷地在本子上記著些什么。
隨行的助教道:“其實您之前的擔心,現在看來其實沒有那么要緊了。”
“你說得對。”佩萊格里尼將本子合上,面上的笑意顯得格外輕松,“環境會改變人,也會包容人,我們曼城很好,米洛什也很好。”
早前,在新人剛剛來到曼城那會兒,他就在刻意留意過更衣室內的情況。當時的他格外擔心這個特立獨行的波黑人會融入不了球隊,或者是惹出什么亂子來。
畢竟,在足壇,特別是歐洲足壇,往往更推崇外向、自信、善于開玩笑、甚至帶點攻擊性的“男子氣概”文化。
但現在嘛,佩公看著面前還在持續交談的門將三人組,已經將那在咽喉處跳動了三月有余的心臟給咽了下去了。
……
零封獎是每一個球隊都會設立的,這甚至會寫進每一個門將的合同之中。所以,哪怕只是剛剛在一次不重要的杯賽出場過一場,科斯蒂奇也是有獎金的。雖然獎金比不了工資那么多,但當他看到錢打到自己賬戶里的時候,心情還是格外地愉悅。
他將這筆錢匯給了一個波黑的賬戶,那是他這些年一直在資助的祖國的公益青訓建設。
這個組織是由他養父建立的,成立于1996年1月,就是波黑內戰結束的一個月后。
此時他剛剛回到家,才將背包放下,就聽到了一聲短信提示音響起。他解開手機,才發現那是遠在波黑的養父發來的一段視頻。
畫面里一群小孩在一片開闊球場之中練習顛球,技術很熟練,視頻長達十分鐘,球就沒有落到地上過。
他反手回復了一個大大的點贊表情包過去,發送成功之后卻沒有放下手機,而是將視頻放大,研究起了那球場的草皮。
手機的像素一般,他一點點放大,花了好長時間才確定,那就是假草,是滑跪或者摔倒就會劃傷皮膚的塑料。
他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就連手機因為長時間沒有觸碰已經黑屏了都沒有反應。
出神了良久,才有了下一步動作。
他緩緩將自己褲子拉開,那里赫然留有一道道平直的傷疤,那是經年累月在集中營,在救濟棚,在庇護所踢球時劃傷留下的,而兇手就是這些假草和泥地。
我們常常會用“燙傷”來形容假草的劃傷,因為這倆的傷口形狀極其相似。一個是被高溫灼傷而讓肌膚大面積皺起或是脫落,另一個是被劣質填充物剮蹭而讓表皮瞬間脫離。
他時常會刻意忘記小時候的那些噩夢,但噩夢之所以是噩夢,就在于它總是在不經意之間就纏繞上人的脖子,將人一點點吞沒,一點點絞殺,再重新把人拖入那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他沒有開燈,室內昏暗至極。他的眉眼低垂,始終未語。
好半晌,才有一句長嘆傳來。
……
今日休假,兩人難得在并不寬敞的居所內碰了面。
“我多做了份。”德布勞內隨手將餐桌前的早餐往外一推,末了,他又怕這人會多想,補充了句,“不吃可浪費了。”
科斯蒂奇老實坐下,拿起刀叉就開始了吞咽,他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一點也不慢,趁著吞咽的間隙,有兩個模糊不清的單詞偷偷溜了出來:“謝…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