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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的雨勢并沒有減弱,反倒漸漸落得更密了一些。水珠順著藤蔓一線線垂下來,在洞口織出半幅參差的暗簾,把林影與山勢都隔得模糊不清。石壁沁出的寒意貼在背上,讓人不自覺想要靠近一點熱源。
顧行彥在洞口偏內處生起一堆火,四周拿石塊圍住,枝條也挑得細,火勢壓得很低。枯枝被引燃時,先悶悶地裂開一聲,隨后才有火舌慢慢攀起,在石壁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雪初原本靠在洞內深處,聽見那一聲,肩背先繃住了。
火光在洞壁上一跳,她人已經站了起來。那點亮色分明還隔著一段距離,卻逼得她呼吸一下亂了,腳下往后退時,鞋底又正蹭上石地上那層薄水,身子跟著一歪。
身側衣風一動,沉睿珣已經趕上來,手臂從她肩背外側橫過去,將人往懷里一帶,連著退開數步。
“怎么了?”他的聲音貼著她耳畔落下來,“先緩一緩。”
雪初的呼吸仍舊亂著,后背卻已貼上他的胸膛。隔著濕冷衣料,身后那點溫度并不燙,卻讓她無端定下神來。她沒有立刻掙開,只站在那里,借著他這一攔,慢慢把呼吸勻順。先前被火光挑起來的那股驚悸,也一點點退了下去。
沉睿珣察覺她并未避開,手臂便略略松了些,不再緊攏著,只仍留在她身側。
雪初喉中發澀,過了片刻,才低低道:“我……我沒事。”
沉睿珣沒有拆穿,只低低應了一聲“嗯”,便帶著她往洞里更暗、更背風的地方退去。石地冰涼,他卻刻意讓她坐在靠里的那塊干燥處,自己則坐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雪初原先還想與他隔開一點,背后卻到底尋著了那一點熱,身子便也跟著慢慢放松下來。
火焰在洞口那一側被顧行彥重新壓了壓,焰勢低下去之后,石壁上的光影也隨之沉了。
一縷淡淡的藥香從身后飄過來,清苦而干凈,混著一點被雨水洗過的溫潤氣息。她先前在門邊便聞見過,如今離得近了,那味道便愈發清晰。雪初心口輕輕一懸,竟覺得這氣息熟得很。
雪初將氣息慢慢勻平,才開口道:“我……很怕火。”
“好像很久了。看到火,就會這樣。”她的聲音里帶出一點輕微的懊惱,“明明最近已經好些了的。”
“以前大概發生過什么。”沉睿珣將手略略往里收了半分,把她與那團火又隔嚴了一層,“那不是你的錯。也不用急著跟誰解釋。”
雨聲隔著山體傳進來,低低地響。火光在遠處伏著,不再刺眼。顧行彥與沉馥泠不知何時已往洞外走去,腳步聲很輕,很快被雨聲蓋住。
雪初靠在那點溫熱里,半晌沒有作聲。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道:“你方才說,你叫沉睿珣。”
“是。”他應了一聲。
“那我……”她先在心里過了一遍,才把剩下的話慢慢說出口,“我該怎么叫你?”
洞里太暗,看不真切他此刻的神色,雪初只聽見他的聲音貼著耳邊落下來,清朗而溫和:“你若愿意,先叫子毓罷。這是我的表字。”
雪初把這兩個字含在唇齒間,慢慢念了一遍:“子毓。”
“嗯。”他隨即便應了。
這一聲落下,雪初心口無端一松,先前那點惶亂竟也跟著退開了一層。她說不出緣故,只將這感覺悄悄壓進心底,又低低喚了一聲:“子毓。”
“我在。”他仍舊應得很快。
“我對你……總覺得很熟悉。”雪初靠著他,沒有再挪開身子,“可我真的想不起來。”
“你不用勉強自己。”他沒有急著接話,只是順著她的語氣回應,“想得起多少,就算多少。”
雪初聽著,沉默了片刻,終于又問:“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們從前……是什么樣的?”
火焰在洞口輕輕響了一聲,又很快歸于平穩。
沉睿珣將懷里的人略略護穩,方才低聲說道:“那我們慢慢來,你想先聽哪些?”
雪初靠在他懷里,思索了片刻,才輕聲開口:“我記得一些片段。”
“好像是燈會,人很多,也很熱鬧。”她努力回憶著,“我記得那盞燈,那句下聯,還有面攤。”
她停了一下,才輕聲問道:“那個人……是你,對嗎?”
沉睿珣低下頭,看著她側臉。火光伏在洞壁上,把她的輪廓映得柔軟。
“是我。”沉睿珣道,“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上元節,山塘街。”
雪初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那年你穿著緋紅色的衣裙,站在燈下。”他繼續道,語氣里帶著一點溫和的笑意,“那條街太亮了,人也很多。可我一抬頭,卻只看見你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