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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血戰(zhàn)

繼位儀式定在黃昏。

草原上的風(fēng)從北邊吹來，卷著沙塵，撲在臉上生疼。天邊壓著厚厚的云層，將落日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只余一線暗紅，像一道還未愈合的傷口。

柳望舒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那頂巨大的金帳。

帳外燃著數(shù)十堆篝火，將四周照得通明。各部頭人齊聚，黑壓壓站了一片。可汗坐在高位，面色灰敗，身子佝僂著，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樹。頡利發(fā)站在他身側(cè)，意氣風(fēng)發(fā)，嘴角噙著壓不住的笑。

阿爾德站在三步之外，神色平靜如常。

阿爾斯蘭站在更遠(yuǎn)些的地方。

柳望舒垂下眼簾，手悄悄按在袖中那柄匕首上。

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

這平靜底下藏著什么，她知道，他們知道，只有頡利發(fā)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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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開始了。

老薩滿敲著皮鼓，圍著可汗和頡利發(fā)轉(zhuǎn)圈，口中念念有詞。那是傳承了千百年的儀式，每一代可汗繼位都要走一遭。鼓聲咚咚咚的，像心跳，像催命的腳步。

終于，薩滿退下。

可汗顫巍巍地站起身，從懷中取出那枚代表著汗位的狼頭金印。

“頡利發(fā)?！彼穆曇羯n老沙啞，像風(fēng)吹過干枯的草，“從今日起，你便是阿史那部的可汗。”

頡利發(fā)跪下去，雙手高舉過頭頂，等著接那枚金印。

就在這一瞬——

一道寒光閃過。

阿爾德動了。

他原本站在三步之外，這一動卻快得像草原上的狼，彎刀出鞘，直劈向頡利發(fā)的脖頸！

頡利發(fā)畢竟是戰(zhàn)場上滾過來的人。他雖毫無準(zhǔn)備，可身體比腦子更快，猛地側(cè)身，那刀貼著他的臉頰劈下去，削下一縷發(fā)絲，在臉上劃開一道血口。

“你！”

他翻滾起身，順手抽出身邊侍衛(wèi)的佩刀，反手便砍了回去。

兩刀相撞，火星四濺。

“阿爾德！”頡利發(fā)瞪著他，滿臉不可置信，“你瘋了？！”

阿爾德沒有說話。他只是揮刀，再揮刀，一刀比一刀狠，一刀比一刀快。

帳內(nèi)瞬間亂成一團。

阿爾斯蘭拔出刀，攔住了那些想沖上去幫頡利發(fā)的侍衛(wèi)。他一個人擋在中間，刀光翻飛，竟硬生生將那些人逼退了幾步。

“反了！反了！”可汗坐在高位上，氣得渾身發(fā)抖，想站起來，卻踉蹌著跌坐回去，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臉漲成豬肝色。

沒有人顧得上他。

頡利發(fā)的親信從四面八方涌來，很快便將阿爾德和阿爾斯蘭圍在中間。十幾個人，十幾把刀，將兄弟倆困在核心。

頡利發(fā)退后幾步，啐了一口唾沫，抬手抹去臉上的血。

“這兩個人反了！”他高聲道，“誰拿下他倆的人頭，賞牛羊百匹，封地十里！”

重賞之下，那些親信的眼睛都紅了。他們嚎叫著撲上去，刀光霍霍，殺聲震天。

人群早就四散逃竄。女人們尖叫著往帳篷跑，頭人們抱頭鼠竄，那些平日里耀武揚威的貴族，此刻跑得比誰都快。

諾敏拉著雅娜爾，頭也不回地往自己帳篷跑去。跑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對上柳望舒的目光。

“阿依！”她喊道，“快跑！”

柳望舒沒有動。

她就站在那里，看著那被圍住的兄弟倆。刀光劍影里，她看不清他們的臉，只能看見兩道身影背靠著背，死死支撐。

十幾個人。他們只有兩個人。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掐得生疼。

援兵呢？

為什么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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頡利發(fā)沒有加入戰(zhàn)局。

他站在一旁，看著那兄弟倆做困獸之斗，嘴角噙著冷笑。十幾個人打兩個，就算是耗，也能把他們耗死。

他正看得興起，忽然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那個大唐來的女人。

柳望舒站在他身后幾步遠(yuǎn)的地方，臉色發(fā)白，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頡利發(fā)?！彼_口，聲音竟沒有發(fā)抖，“叫你的人住手?！?

頡利發(fā)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住手？”他摸了摸胡須，目光在她身上轉(zhuǎn)了一圈，“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留他們一個全尸?！?

他朝她走去。

柳望舒轉(zhuǎn)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