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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很丑么?”程璟問。
“不丑,”鐵奴收回手,他握起了那只手,放在自己膝蓋上。
“那就好,我還怕自己丑的不能見人呢。”程璟勾起嘴唇,顯得有些高興,“那你為什么怕我的臉?”
鐵奴忽然勾唇笑了起來,他搖搖頭,沒有回答。
程璟一時有些呆,反應過來,說:“你現在倒是經常笑,對了,你多大了?”
鐵奴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睛想了想,輕聲道:“不知道。”
似乎這幾天開口多了,喉嚨里的生澀感漸漸消去,吐字變得清晰了很多。
程璟倒也沒問他為什么連自己的年齡都不知道,他看了一眼烤肉,那香味越發濃郁起來,蜜色的油脂被烤得滋滋作響,程璟被勾的口水都出來了,但是他已經不餓了,只是有些饞。
鐵奴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已經烤得差不多的烤肉,便伸手將烤肉從架子上取了下來,這幾天倒也清楚程璟的食量,于是只撕了一小塊讓他解解饞。
程璟感激的朝他笑了一笑,伸手接過烤肉,大口的吃了起來。
鐵奴也開始吃起了他的晚飯,兩個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吃完之后,程璟倒也沒走,他尋思著干些什么,就想到了下棋。
他像鐵奴比劃著,“明天你幫我買一副象戲棋子棋盤來,我教你下棋。”
“象戲?”
“對,明天你去鎮上問一下有沒有,有的話買一副回來,我教你怎么玩。”
鐵奴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那現在,我教你吹些其他曲子。”程璟顯得興致勃勃的樣子。
他從地上撿起一片竹葉,看了看,丟開了,他揚著臉看向鐵奴,請求道:“能幫我弄些新鮮竹葉么?”
鐵奴聽了,揮手撞了一下旁邊的竹子,很快的就掉下了許多竹葉下來,程璟接住了一片,扭頭朝他笑笑,將竹葉放到下唇,開始吹了起來。
是他吹的那首曲子,鐵奴只記得一半,剩下的一半卻是怎么都記不起來了,這是一首調子很歡快很活潑的曲子,聽著都有一種奇怪的暖意流淌在心間,這首曲子是妹妹學會吹笛子的時候吹給他聽的,他還記得那個時候是溫暖的春日,庭院里的桃花樹都抽發了新枝綠葉,上面綴著許多粉色的花苞,有些卻含羞帶怯的開了些,他那雖然年紀尚小,但那個子卻抽枝般長得比他還高了些的妹妹坐在石凳上,手上捧著一根精致的玉笛,說著要吹給他聽,他那個時候正被罰跪了一個中午,正要回房間擦藥,看她那張躍躍欲試的小臉,倒也沒拒絕,便聽她吹了,因為年紀還小的緣故,氣力不是那么足,吹的不是很好,但那曲子的調子卻讓他有些喜歡,往后妹妹還哼過幾次給他聽,便也記住了些。
就算是竹葉,程璟也吹的很好,他一邊吹,一邊搖著腦袋擺著身,用他那一雙瑰麗如寶石的暗紅色眼睛含笑地挑眉勾眼看鐵奴,垂落的黑發貼在他的臉側,襯得他皮膚近似透明。
他不會知道他的樣子有多誘人的,鐵奴在心底嘆息了一聲。
那雪白得幾乎要透明的肌膚,黑而長的發絲垂落在他的胸前,襯得他脖頸皮膚越發晶瑩剔透,那細長的眉,仿佛帶著勾子的暗紅色瑰麗眼眸,高挺卻精巧的鼻梁,還有那比春日桃花還嬌艷粉紅的唇,還有他那一雙魚鰭狀卻如琉璃般晶瑩的耳朵,耳尖粉粉的還染著些淡紫色,為他姝艷的臉龐更添幾分勾人心魄。然而他還一副純真的樣子,做著這些挑眉勾眼的動作,讓鐵奴的眼眸越發暗沉。
注意力已經不在程璟吹的曲子上了,鐵奴那像放進火爐里烤過一般的熾熱視線一寸寸的在程璟臉上滑過,雙掌慢慢的捏成了拳頭。
然而程璟并沒有看到鐵奴那明顯不一樣的神態,他已經漸入佳境,他閉著眼睛,開始吹起了另外的曲子。
鐵奴就這么看著他一首接一首的吹,直到他累了,才停下。
“好聽么?”程璟問,他白皙的臉上染上了幾分薄紅,像花瓣那般嬌艷欲滴。
鐵奴眼眸幽深,他注視著程璟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低聲道:“好聽。”此刻他的聲音暗啞低沉,語氣帶著粘濕的感覺,莫名的讓程璟的臉又紅了幾分。
程璟一只手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然后對他說:“我一首一首的來教你。”
鐵奴點點頭,突然伸手拿過他手上的竹葉,凝視著他,將竹葉置之唇間吹了起來。
只聽了一兩次,竟也能完整的吹出來了。
程璟眨了眨眼睛,暗紅色的眼眸里帶著些許的驚訝和對他絲毫不差的吹出來的贊賞。
鐵奴吹畢,將竹葉遞給程璟,程璟擺擺手,又拾了一片,朝鐵奴示意,“你用吧,我再取一片。”
鐵奴頓了頓,收回了手。
“這首曲子,叫念春風。”程璟撥動著手里的青翠葉片,對鐵奴說,“春風徐來,百花盛開,自有一番生機勃發嬌艷欲滴之景。”
“由情入曲,你吹的很好。”程璟說著,心底悄悄的松了最后一口氣。
這樣的曲子,吹的好,說明本人也是會感受美好的人,也不太可能是壞人。程璟這般想著,唇邊的笑容越發自然,“我不及你。”
鐵奴沉默了會兒,道:“你也吹的好。”
程璟搖搖頭,說:“我的琴技老師說我五音不全,缺心音,難以融入感情,每次都給我打丁,知道丁是什么等級么?”沒等鐵奴回答,便接道:“就是最差的,明明調子都在準繩之上,卻因為少了心音,我的琴技就得了這么個評分。”
說著,他拍拍鐵奴的肩膀,“你五音俱全,很難得,有這方面的天賦。”
他沒有注意到鐵奴手里已經揉碎了那片竹葉,興致勃勃地道:“如此,我便做一回老師,再教你幾曲,”頓了頓,“用竹葉終究是小道,哪次買一架琴過來,教你彈琴。”
鐵奴一語不發,那燒傷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然而那雙極黑的眼眸暗光涌動,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旁邊的程璟倒是絲毫沒有注意到鐵奴的異樣,他再次吹了一首曲子,也是一首歡快活潑的曲子,雖然比不得念春風,但也很清新。
不過鐵奴并沒有在聽,他冷冷的眸光落在眼前漸漸弱下來的火勢,伸手取過一旁的柴火,丟進了火里,那火焰跳動了一下,頓時就變大了。
程璟一曲吹完,下意識地將竹葉遞過去,“你來試試。”
鐵奴目光落到他遞過來的青翠竹葉,搖了搖頭,“不會。”
程璟一愣,眨了眨眼睛,“那再來一次。”
鐵奴按住他的手,搖頭,“不用了。”頓了頓,“我不會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