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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洄罕見出神地盯著那杯咖啡,沒再說什么。
林堂春疑惑,往常他要是這么晚喝咖啡,免不了被周洄一頓說。
空氣里夾雜著沉木的香水味和咖啡的苦香,時間都仿佛停滯了幾秒。
半晌,林堂春才聽見一道低啞的聲音。
“今天……去完面試,還做了什么?”
他微微愣在原地。
因為那道聲音不再像從前那般沉穩,林堂春甚至在其中聽出了一絲痛苦和撕裂。
就好像,什么東西被打破了一樣。
他心中糾結到底要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訴周洄。是為了孫琳的委托,還是為了和周洄剛剛定下的承諾。
周洄等了半天等不到答復,想開口說些什么,喉嚨卻像被水泥堵住一般只能發出一些氣音。
下午沒有由孫琳親手送達的文件,還有那個男人奇怪的反應。他幾乎已經可以猜得八九不離十。
可是他仍然固執地想要一個答復,好像這個回答對他很重要,比這件事本身重要得多。
林堂春下定決心剛想回答,抬頭望進周洄的眼底。
因為疲憊,眼睛里已然有了紅血絲,眼下有些青黑。周洄眉眼生得深邃,看向別人時給人一種深情的錯覺。
此刻他的眼神卻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林堂春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這眼神是他從來沒見過的,好像在透過他再看某一種東西,又或者說,某一個人。
想說的話被這個眼神完完整整擋回去,林堂春心里忽然很難過很難過。
他從來沒有這么恨過自己十多年記憶的缺失。
如果他還記得,或許就能讀懂周洄的眼神,或許就可以分擔多一點的痛苦,忘記另一種痛苦。
可惜他不能。他和周洄現在就像兩個世界的人,從前他還沒成年的時候,天真的以為只要自己成年了,就可以和周洄站在同一條線上,可是等到他成年,一切都沒有發生改變。
“去睡吧。”周洄不容拒絕地從他手里輕柔拿過那杯咖啡。
指尖傳來溫熱肌膚的觸感,轉瞬即逝的觸碰就像一根羽毛輕輕掃過林堂春的皮膚,隨后是短暫的酥麻。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想快點逃離這里,逃離這個讓他產生異樣的距離。
于是周洄眼睜睜眼前人貓一樣地竄走,唯留一閃而過的微紅耳尖和一句別別扭扭的“晚安”。
手上的咖啡殘留著溫度,周洄看看這杯被攪得亂七八糟的咖啡,心嘆道小孩的心思比這杯咖啡還難懂。
幽深的眸色隨著回憶不斷加深。
“創傷正在愈合,恢復記憶的可能性非常大。”
“……性格驕縱不親人,應該是有主人了。”
心底的那根刺一遍又一遍扎著最柔軟也是最痛苦的地方。
陰暗病態的想法剛剛冒出苗頭,便被尚存一絲理智的潛意識強壓了下去。
周洄深吸了一口氣,手上的咖啡已經涼透,他不含一點眷戀地把它全部倒進水池。
只是這么簡單的一個舉動,卻好像做了很艱難的決定一樣。
一周后,林堂春如愿以償接到了尋楓的面試通過通知,順利地進入三個月的實習考察期。
經理一邊領著他在公司四處走走,一邊滔滔不絕地講解。
“.…..這個職位的自由度比較高,我們給你留了工位,當然你要是想居家辦公,也可以直接申請。”
居家辦公?林堂春想了想自己在家效率為零、工作一會就去倒杯水騷擾一下王姨的驚悚場景,晃了晃腦袋,委婉拒絕了。
他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工位,忽然對它有了微妙的感情。一種終于要從校畜走向社畜的微妙感情。
“我們公司還有演員部和聲樂部,平時有空的時候也可以多走動走動,萬一有個合作什么的,也可以迅速熟絡起來。”經理臉上帶著友好的微笑,林堂春聽得連連點頭,腦子里順便又錄入了那張海報。
“冒昧問一下……我們公司里有叫‘應燃’的人嗎?”
“有啊。就在聲樂部,他是最近幾年公司新簽的歌手,你不認識他嗎?”
林堂春尷尬地笑笑,心說他終于知道這股莫名的熟悉感到底來自于哪了——他的大學同班好友,一個追星的女孩,一段時間內老是跟他分享各種歌手男團的海報,其中就赫然有應燃的大名在列,而他第一次見應燃居然沒反應過來。找時間找這個人要個簽名,再當做生日禮物送給喬靜,她保準會高興地跳起來。
“你是他粉絲?燃燃性格可好了,你找個機會跟他要個簽名合照什么的,他都很樂意的。”
經理給他遞過來一個劇本:“喏,這是你的第一個實習任務。”
林堂春接過來一看,是嶄新的劇本,上面還有幾個大字:“《不渡春》——2025年開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