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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堂春聽不懂方言,結結巴巴開口:“我是……來看朋友的。”
沒想到老人的笑容更大了,似乎在與別的老人調笑:“咋個可能嘛!這里早就沒得年輕人了,你來看哪個?總不能來看我們這些老不死的吧!”
林堂春捏緊背上包的帶子,問:“奶奶,你知道這里有姓周的住戶嗎?”
老奶奶似乎沒聽清:“啊?”
“姓——周——的!”林堂春大聲重復了一遍。
旁邊另一個老人插嘴:“春蘭,他是不是找周環雄他們家的?”
林堂春耳尖聽到一個“周”字,連忙點頭。
老奶奶白了她一眼:“哪個可能!他家全都死光嘍!”
林堂春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另一位小聲嘀咕了一句:“不是還有一個小的……”
那個名字就像被禁止提起一般,氣氛陡然變化,周遭一時無人開口。
林堂春鼓起勇氣:“那個……你們說的那個周家,在哪?”
老奶奶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一番,半晌才一個手指指過去,卻還是沒有開口。
林堂春也不管他們的目光,徑直走了過去。
摸索了半天,他越來越走進村落的深處,這才發現這里的環境和設施也沒有那么的差,可以看見新建的樓房和公共活動地區,還有一大片農田,總體來說也算得上井井有條,只是年輕人太少,經濟根本帶不起來。
林堂春實在找不準方向,見一老人正在整理雜草,便不死心又過去問:“奶奶,您知道周……浣熊,額,他們家在哪嗎?”
奶奶用奇怪的目光看了他一樣,往面前指了指:“喏,這就是。”
這是一件看上去已經破敗很多年的房屋,周圍幾乎都是雜草,如果不是有人打理,恐怕雜草只會越生越多。
“請問有一個叫周洄的人住在這里嗎?”
奶奶這才重新審視了他,嘆了口氣道:“你說的是這家孫子咯。”
林堂春眼睛放亮,想著總算沒有白來:“對!他家是住在這里嗎?冒昧問您一句,您是他們家親戚嗎?”
“不是。他們家死的死走的走,哪還有什么親戚。”
“那您是?”
“只是來幫忙打掃打掃屋子,萬一……”她捶了捶背,“萬一哪天小洄回來呢。”
“你是小洄朋友吧?他現在在大城市,聽說當了老板。”
林堂春想了想,點頭應了。
“你來,是想幫小洄取東西的?”
林堂春擺擺手:“不是,我就是……來看看。”
奶奶立即有些激動起來:“是小洄叫你來的吧?哈呀,他去年也是這樣,什么話也不說,叫人來給我送東西,又是幫村里建這個建那個……”
這位奶奶與先前在門口遇見的那幾位老人的態度可謂是大不相同,林堂春覺得疑惑,弱弱問了一句:“奶奶,周洄……他之前在這里的生活狀況,您還記得嗎?”
為什么從來沒有提過自己的童年,沒有提到自己的家鄉,即使只是一州之隔。
為什么這么多年,從來沒有帶他回來過。
奶奶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嗨呀,你說小洄啊……村里那些老不死的不喜歡他,不喜歡他娘,每次他來給咱村建東西,那群老不死都嫌這嫌那,我看那,真是不知足,越活越封建!”
“不喜歡?為什么不喜歡?”
她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小洄他娘啊,是別的村嫁進來的,他爹對她可不好,又打又罵,半夜里都能聽見他娘的哭聲,慘的喲……后來他娘有了小洄,他爹非不承認是他的,說婆娘膽子肥了出去偷人,還懷了野種。”
“他家只剩個老公公,也向著自己兒子,村里人也都向著自己人,非說他娘出去偷人,好不知羞,差點給人砸死打死,幸虧是當時的村支書說了一句還有孩子,不然那,小洄恐怕都要被搞死的咯!”
“他娘生下小洄,老公公一看是個男娃兒,勉強沒得了話,只是小洄出生之后,沒幾天他娘就死了,他爹天天喝酒不著家,一天晚上掉進河里淹死了,家里就只剩下他和他爺兩個。”
林堂春越聽心揪得越緊。
“小洄出生不到白天,爹娘都沒得了,他爺又是個不管事的,天天跟村里頭人說這小野種把人克死了,說得神神叨叨,不久就吃了報應,走路的時候一輛三輪把腿撞瘸的了,這下徹底沒得戲,家里就只靠小洄一個人。”
“當時周洄多大?”林堂春聽到自己顫抖到極致的聲音。
“當時啊,也就四五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