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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林堂春恍然地想, 自己是什么時候意識到自己情感的改變的?
是在85歲嗎?
那個生日宴會的夜晚嘈雜迷亂,也是他第一次嘗試微量酒精的攝入。
酒精能麻痹人的神經,他是知道的。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酒精還有一個作用,那就是使蒙蔽不清的人在巨大的欲望驅使下撥開云霧看到自己的內心。
林堂春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淺笑了笑, 說不上是苦澀還是驚喜。
或許那個85歲的夜晚不只有一個人動心。
在大學時期, 青春的萌芽或肆意生長,坦白地說,他是有動過想要談一場如電視劇上演的那般轟轟烈烈的戀愛。
可是每當他下定決心想要突破內心的桎梏去開啟一場迷茫的戀愛的時候,在他想要答應對面人的告白的時候——
他眼前的那張臉扭曲又平靜無波地變幻成另一個人的樣子。
那張臉沉穩、冷靜, 似乎不會起一絲波瀾。
可是那天,在他生日宴的晚上,他分明看見那張臉上千年不變的平靜表情動了動,就好像一面能夠照出人虛幻內心的鏡子,它在出現裂痕并有碎裂的趨勢。
就在當下,林堂春用朦朧的眼神仔細地一寸一寸摩挲著周洄的臉, 將那張臉的每一個細節處,大到眉眼, 小到睫毛和小痣。
周洄臉上的那顆小痣長得恰到好處,長在眼尾處,不是很遠,只要撩起額前的碎發就能看到。
就像現在。
林堂春輕輕撩起他額前的碎發,如愿以償地看到了那顆痣。周洄的眼型并不纖長,但有了這顆痣的加持,在斜著看過來的時候,會給人一種淡漠至極的感覺, 就好像這個人天生無悲無喜。
林堂春輕輕在他耳邊說:“其實我也有一個秘密。”
周洄繾綣多情般地看著他,那顆痣又似乎活生生了起來,隨著額角青筋在不斷突突跳動,仿佛昭告著主人此刻不凡的心境。
他說:“等文州下第一場冬雪的時候,我就告訴你。”
已近末秋。
文州鮮少落雪,最近的一次落雪還是五年前。
周洄微瞇了瞇眼睛,那是一種危險來臨時的征兆。
林堂春有些心虛地往被子里縮了縮,“今年的秋天好冷。”
他又加上一句:“今年冬天一定是會下雪的。”
周洄這才緩了緩神色。
林堂春推了他一把:“你不是很忙嗎?我們不要在這里了吧,快去工作。”
從這張剛被侵略過的還泛著絲絲可疑水光的嘴中說出來的話,竟然是去催他工作。周洄無奈地稍稍直起了身,又似是氣不過,懲罰似的在他嘴唇上不輕不重地狠狠咬了一口,林堂春嘶地一聲,怒道:“你是狗嗎?”
要是放在從前,他定然是不會說出這種不符合周洄人設的話來,只是周洄在那次開葷過后似乎越來越顯得無賴,林堂春輕撫了撫嘴唇,摸出了些許濕潤,用舌尖舔了舔,果然有一絲血腥的味道。
周洄毫不在意的樣子,替他整好了衣服走出去。
林堂春內心咕噥著難道果然是“人以群分”嗎?從前怎么沒看出來周洄還繼承了和鄭天憶一樣幼稚無賴的一面,就好像……
他一愣。
就好像男大學生一樣。奔跑在跑道上會爭輸贏,在籃球場上贏球也會歡呼。
在他的認知里,周洄好像天生就是一副成熟的大人模樣,可是他竟沒有想過,大學時期的周洄是否會發自內心地歡笑。
艱苦占了周洄的前半生,在逃出大山逃出倫理桎梏的充滿希望的大學時期,在他學習自己最愛領域的時期,他也僅僅自由快樂了不到兩年而已。
“喝點水。”周洄遞給他一杯水讓他喝下。
溫熱舒適的溫水滑進喉嚨,干澀的嗓子得到滋潤,林堂春將整整一杯喝了個干凈。
他看了看桌上,那里早已沒有飯盒的痕跡。
“孫琳姐姐來過了?”他頗有些難以啟齒。
周洄不見怪地應了一聲。
林堂春視死如歸般癱倒在沙發上,孫琳來過了,那就意味著他們一起待在休息室的事情也被她知道了。
反正已經吃過午飯,他的任務已經完成,那也就沒必要繼續待在這里了……吧。
他作勢要去打開辦公室的門,被背后一道聲音叫住:“去哪?”
林堂春悶悶道:“回家。”
周洄淺淺地笑了一聲,聽不出是怒是喜,聽得林堂春雞皮疙瘩快要立起來。
“老實在這待著,晚上給你買蛋糕吃。”周洄輕飄飄拋出長桿,精準地吊住了某只小魚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