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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后半句話沒說完,林堂春也就沒聽出來他的言外之意,只當是他還在為這件事耿耿于懷,自己心中的心虛和別扭被無限放大,沉悶了半晌才過意不去小聲道:“我們倆這算是扯平了。”
周洄沒聽清楚:“什么?”
反正埋在衣服里也看不見周洄臉上的表情,林堂春心一橫干脆一說了之:“你剛出來,不先看看手機上的新聞消息嗎?”
被猛地提醒的一瞬間,周洄腦中的某根弦唰一下地繃緊,他光想著一切都是按照他想象中的走向在順利發展,一點都沒意識到現在的真實情況,他將懷中的林堂春稍稍松開些,拿著久違沒有打開過的手機重啟,霎時間數百條消息接踵而至,還沒來得及進去查看一番,他就先行一步打開新聞。
樹葉間的縫隙正好能透過一小束陽光,一道獨屬于秋冬的暖陽打下來,落在棕黑的瞳孔里襯得顏色偏淺,像是某種獸類將要狩獵或進食之前的信號,瞳孔反射出屏幕上緩緩劃過的新聞,“鳴英獎”“騷亂”這幾個此前毫無干系的詞語深深刻印在他的腦海,推演過幾十遍甚至上百遍的過程就此崩塌,如同那個在原本設定中不存在于因果之中的變數以0.01的極小概率出現,時間和空間都靜得像是一個平面,只有片刻后一縷風的出現才打破了方才可怕的寧靜。
手機上的消息每一句都像是對眼前既得利益者的嘲諷一般,林堂春過往的所有努力和榮耀在此刻化為渺小至極的塵土不值一文,這都是他未曾料想到的,或者說,從來不會讓這種結果出現的。
而這場可笑又可憐的鬧劇的主人公就站在他的眼前,帶著幾分不安。
周洄忽然覺得自己無能得比不上這個世上任何一個帶著念想的人,他在心中反復念著那三個字的名字,除了這個名字他實在想不到有別人能承擔這種怨恨和痛苦。
向名烽。他在心里苦澀又無力失措地問,這也是你給我的報復嗎?
如果是的話。那他承認,這樣的報復的確比身體上的折磨更加痛苦。
如果林堂春此時此刻抬頭,將會看見一生中最難以忘懷的畫面,也許他從來沒有在周洄臉上見到過這種表情。
他溫柔深情的笑容僵在臉上,像是被強迫著撐出來的一樣,面部的完美無瑕的表情似乎出現了一條難以彌補的裂縫,明晃晃地展露著,很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用更難聽一點的話說,那就是滑稽又可笑,要是向名烽此時也在現場的話必定會請一位世界級的畫師用最快的速度將他臉上的表情記錄下來,再裱起來送給他讓他掛在客廳里以供日夜觀賞。
可惜林堂春因為緊張沒有抬頭,額上甚至被悶出了一點細汗。
“對不……”他的話音未落,便被周洄干澀至極的嗓音堵了回去。
“沒關系。”他克制鎮定著若無其事地放下手機,“這不是你的錯,不用道歉。”
隨后,他濃情蜜意地在林堂春的額上落下一個吻:“我們先回家再說,好么?”
林堂春別無他法,只好一味應著,心中卻遲遲放松不下來,一路上都在悄悄觀察著周洄的神色,確認他沒有極端外露的情緒之后才稍稍放下心來。
將周洄接回家之后的一切都異常順利,這些天老板不在公司,孫琳作為助理忙得簡直腳不沾地,雖說知道老板根本看不到消息還是盡職盡責地發了無數條信息,于是周洄回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出于人道主義關懷給孫琳女士帶薪休假,放了一周的假期讓她好好休息;第二件事就是去地案處親自道謝,感人肺腑的感謝詞是沒有的,字里行間只有周總對于自家家屬臨危不亂的肯定和夸耀云云,聽得唐允寧臉上的笑意幾乎都要堅持不下去,倒是紀施嶺恬不知恥去要了一點實際性的謝禮例如自選地七天免費游等等,周洄也沒有推讓而是痛快地答應了。
第三件事也就是最重要最具有壓軸意義的大事,晚上周洄把林堂春房間里的所有被子和枕頭連同人一起搬回來,將人狠狠壓著炒了一頓。
林堂春就好像無知落入狼口的小羊羔,周洄洗完澡下半身裹著浴巾出來的時候還樂滋滋地品鑒了一番毫無變化的精壯身材,下一秒就被毫無征兆地扒了個精光,幸虧周洄雖然燥火上頭但良心尚存,將房間空調開到合適的溫度,再將人推進浴室洗得香噴噴熱乎乎才開始享用自己的佳肴。
幾天不見的刻骨思念和無盡的愧疚不甘仿佛都被注入血液之中,周洄像是暴露了本性,一改往日的柔情和耐心,連前戲纏綿繾綣的親吻也一并跳過,瓷白無暇的身軀上幾乎都被刻上了牙印,每一個角落都不容放過,更是無視林堂春稍顯可憐委屈的泣音,只顧著自己強硬的動作。
林堂春不知道他這是怎么了,也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幅樣子,起初還樂意去迎合,幾秒鐘后被嚇得不可開交,在兇猛起伏的海平面上孤立無援,甚至連一個安撫性的親吻也得不到,只能將腦袋埋進柔軟的被單里,露出一雙哭得濕漉漉可憐至極的眼睛。
“周洄……哥哥,”他發不出來完整的句子,只能趁著空隙哭喘著吐出不連貫的語句,“你別這樣好不好……”
仿佛是在深海溺斃多時的人被猛地拉了一把,又好像寂靜無人的山谷中被猛然炸出一個天坑,周洄恍然醒悟過來,眼中的□□被倏然澆滅,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盡的自責和自我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