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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館一萬兩千個座位,座無虛席,熒光手環連成一片發光的海,從舞臺蔓延到看臺最高處。
雖然只是拼盤演出,可這是他們第一次進體育館,還是壓軸出場,演出時間最長,梁雷比他們還激動,在后臺偷偷抹了抹眼淚。
蘇也站在舞臺中央,追光打在她身上,她看不清臺下任何一張臉,只能看到那片光海,麥克風靠近音響,嘯叫回蕩。
演出結束后,還有一個采訪,是梁雷臨時加的,說是某個音樂平臺的自制節目,趁著熱度錄一期快問快答,問題提前給經紀團隊看過,都是常規的問題,但現在只要和FB扯上關系,沒有不火的。
本來已經排好了順序一個個接受采訪,姜遲忽然要求第一個,她扯了扯手上的繃帶,臉色陰沉,最近這幾天排練她狀態也不在線,梁雷沒有多問,答應了她。
姜遲采訪回答得很快,面無表情,敷衍結束,梁雷眉間皺出個川字,安排人溝通剪輯一下,姜遲沒管這些,采訪完頭也不回就走了。
后臺采訪間是臨時搭的,背景板還帶著褶皺,FB的logo貼歪了一個角,沒人顧得上調整,蘇也是最后一個,她坐在高腳凳上,面前是幾臺攝像機,紅燈亮著,鏡頭后面的工作人員比鏡頭前面的還多。
陳驚渡第二個采訪完,梁雷就先帶著他一起離開,而李尚恩采訪完先回了化妝室,現在采訪室里除了工作人員,就只有她。
蘇也已經習慣采訪,回答也是現成的,直到最后一個問題,是關于她的藝名。
“蘇也這個名字很有辨識度,是有什么特別的含義嗎?”主持人是個年輕的女孩,笑起來有酒窩。
文本上的答案是“蘇,是蘇醒的蘇。也,是‘我也在’的也,我在舞臺上,在樂隊里,也在每一首歌里。”
勉強算是給她找了個完美答案,蘇也看到的時候特別想笑,她短暫垂眸又抬起,視野里,除了鏡頭和擠在一起的工作人員,還有靠在墻邊的言默。
蘇也有一瞬的晃神,她想起自己取藝名的那天,也是只有言默在場。
“隨便取的。”
耳邊響起嘩然,她沒有按照文本回答,蘇也唯獨在名字上不想說謊。
言默神色微動,她很誠實,一直是這個答案,蘇也確實是隨便取的,她本來的名字也不算用心,于是她給自己起名時也沒有認真。
她還記得,當時言默告訴她“可以再慎重考慮一下”,但她沒有,堅持取了這個名字,隨意地對待了自己。
很久之后的未來,蘇也回想起來,總是會感到遺憾與后悔。
等從采訪室出來,回到化妝室,屋里只有李尚恩,怔怔對著鏡子愣神,聽到聲響才回過神,看到是她,連忙起身。
蘇也都已經習慣了,從那天之后,李尚恩就一直避免與她單獨相處,像是躲什么洪水猛獸。
身后,言默擰著眉敲了敲門,“姜遲不見了。”
梁雷訂了酒店,姜遲走的時候禁止助理跟著,助理不放心,打電話給酒店,姜遲果然沒回去。
拼盤演唱是三天兩城,他們還要趕明天的飛機,而姜遲近日的異常實在無法讓人放心,蘇也忽然想起,那個被姜遲稱為“探班的朋友”已經有好久沒出現過了。
李尚恩抽出外套就要往外走,言默將人攔住,“我知道你著急,但是冷靜一點,這事不能張揚,我們一起找更快點。”
“我也去。”蘇也不想再被排斥在外。
三個人本來打算分別開車找,到了停車場,李尚恩一臉凝色,叫住了兩人。
言默開的車,蘇也坐在后座,而李尚恩坐在副駕駛座上,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上是姜遲給他發來的定位。
位置是距離體育館兩條街的后巷,不算很遠,但他們現在的身份備受關注,坐車保險一點。
蘇也坐在后座很安靜,姜遲只給李尚恩發了定位,顯然是要他一個人去找她,李尚恩未必不清楚這點,但他還是叫了言默和她一起去找姜遲。
半開的車窗吹進熱熱的夏風,蘇也望著路邊一掠而過的樹木,一時恍神。
可能最放不下這段別扭關系的,不是李尚恩,而是姜遲。
那是一家酒吧的名字。在城市另一頭,靠近舊城區。
姜遲最后定位是一家酒店,那地方地下樂隊常去,魚龍混雜,什么人都能進去,什么人也都能帶走。
李尚恩站在門口,攥緊了手機,言默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分開找吧。”
李尚恩壓低了帽檐,他表面點頭還算鎮定,實際已經開始心焦,先走了進去,蘇也故意落后幾步,言默沒讓她自己進去,“里面不安全,我們一起。”
酒吧的光線昏暗,人臉都看不清,音樂吵得頭腦發脹,煙味、酒味、香水味混在一起,發酵過度,熏得人想吐。
李尚恩穿過人群,目光在每一張臉上掃過,他找到姜遲的時候,她正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和一個男人。
短頭發,穿黑色皮衣,手臂上有一處紋身,李尚恩仔細回想,確認不認識這個人。
兩個人挨得很近,男人的手搭在姜遲的肩上,手指垂下來,在她鎖骨的位置來回滑動,姜遲喝了很多酒,她仰著臉,笑著看著男人,眼神渙散。
火氣來得很突然,李尚恩沒有想到,姜遲已經肆意妄為到這種程度,他快步走過去,沉默地拽起姜遲的手腕。
姜遲被他拽得一個踉蹌,肩膀撞上他的胸口,酒氣撲面而來,她抬起頭看他,眼睛里有水光,嘴角卻還掛著笑。
“你來了。”她的聲音軟得像在撒嬌。
那個男人看了一眼李尚恩,又看了看姜遲,識趣地站起來,把手插進口袋,轉身走了。
姜遲低頭看著自己被攥住的手腕,掙扎了一下,“你弄疼我了。”
李尚恩像是被燙到,立刻松了手。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拼盤表演第一天,明天早班機,所有人都在找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
又是這種說法,姜遲的睫毛顫了一下,收了笑,她抬起頭看著李尚恩,眼神醉得無法聚焦,但還是執拗地盯著他。
“你為什么要來找我?”
李尚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