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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兩個月,陳情幾乎沒有見到許凈昭。
他每天早出晚歸,早上她還沒起床他已經走了;晚上她睡覺的時候他還沒回來,周末的時候,他不是出去健身就是把自己關在書房里看資料,偶爾出來倒水,看見她坐在客廳會點一下頭,然后很快又消失。
她有時候會想,他是不是不想收留她,是不是礙于和爸爸的關系,不得不接手這個包袱,是不是每天回到家,看見沙發上多出來的這個人會覺得煩。
所以她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早上起來輕手輕腳,晚上早早就進房間,客廳盡量不去,他回來她就躲。飯自己吃,碗自己洗,垃圾自己倒,她不想給他添麻煩,不想讓他覺得她是個累贅。
他還是那么冷。
不是針對她,是對所有人,她有一次聽見他在電話里和人說話,語氣也是冷冷的,沒什么起伏,他好像就是那樣的人,天生的,像一塊化不開的冰。
陳情還發現,許凈昭幾乎是一個沒有生活痕跡的人。住進來那么久,她沒見過他看電視,也很少見他玩手機,沒見過任何人來家里找他。
陳情不知道怎么跟他相處,許凈昭也不會養小孩,兩個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像兩條平行線,各自過各自的。
但陳情發現,他在偷偷關注她。
比如他放在餐桌上的早餐,每天都不一樣。有時候是三明治,有時候是包子豆漿,有時候是粥和咸菜。她不知道他幾點起來準備的,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時間。
比如冰箱里永遠有她喜歡吃的東西,有一天吃飯的時候,家政阿姨做了一桌子菜,陳情隨口說了一句喜歡吃荔枝和山竹,還有鮮奶。第二天放學回來,打開冰箱,荔枝、山竹、鮮奶,整整齊齊擺在保鮮層里。
沒有便利貼,沒有任何說明,就那么放著,像是本來就該在那里。
比如她房間里的空調遙控器,永遠放在床頭柜上;她房間的書架,碼放了各種她可能需要的讀物;她的被子,也是那種不太厚也不太薄,剛好適合空調房的。
這些小事,一件一件像針腳一樣細密地縫進她的生活里,可他從來不提,不問,不解釋,就像這些都理所當然。
她不知道怎么感謝他,有時候想跟他說說話,一看見他那張清冷淡漠的臉,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她只是一個被他收留的孤兒,是父親硬塞給他的累贅,他給她吃的,給她住的,給她交學費,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她不能再給他添麻煩。
她就這么小心翼翼地活著,在這個冷冰冰的家里,在那個冷冰冰的男人面前,盡量不發出聲音,不占用空間,不提任何要求,像一只躲在角落里的小動物。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暑假很快到來。
某一天周末,陳情睡到自然醒,下樓時發現許凈昭居然在家。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手里拿著一份病歷在看,聽到樓梯響,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早。”
“……早。”陳情站在樓梯口,不知道該過去還是該回房間。
他低下頭,繼續看病歷。
陳情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在餐桌的另一頭坐下來。
周阿姨今天休息,廚房里安安靜靜的,灶臺上什么都沒有,她看著空蕩蕩的餐桌,不知道該干什么。
許凈昭似乎察覺到她的窘迫,他放下病歷,站起來,走進廚房,二十分鐘后,他端出兩碗熱騰騰的清湯面。
他真的不太會做飯,上面兩個荷包蛋被他煎得亂七八糟,蛋白焦黑,蛋黃流干,旁邊飄著幾片菜葉子,寡淡得像水煮的。
“吃吧。”他把其中一碗面推到她面前。
陳情手指絞著裙擺,抬頭看他時,他已經坐回去,接著看他的病歷。
陽光斜斜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頜,挺翹的眉峰,連眼睫都鍍上淺金,眼角那顆淚痣在陽光下格外清晰,像是誰不小心滴上去的一滴墨水。
陳情就那樣靜靜望著,看了許久,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忽然抬起眼簾,對上她的目光。
她像一個被當場逮住的小偷,趕緊低下頭,拿起筷子吃面,耳根卻不由得紅了。
他什么也沒說,繼續忙他的事,可陳情能感覺到,他在看她。
那種目光很輕,很淡,像風一樣從她身上拂過,如果不是刻意去捕捉,根本察覺不到。她眼尖,察覺到了,因為她在用同樣的目光偷偷看他。
暑假有大把的時間,她不敢出去玩,不敢邀請同學來家里,不敢弄出任何動靜打擾他,她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間里,寫作業,看書,發呆。
興許實在太無聊,她開始給自己找事做。
她在網上看視頻,學做飯,一開始只是看,后來慢慢想動手,周阿姨做飯的時候,她就站在旁邊看,問這個怎么切,那個怎么炒,周阿姨樂得有人陪,教得很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