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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點燃香燭,又一點一點把紙錢撥進火里,然后點香叩拜。
尉遲秋并不回答,只是默默地重復著步驟,偶爾撥一下火,讓紙錢能夠充分燃燒,裊裊的輕煙氤氳在他的臉龐上,蘇承靖看見他神情嚴肅,微微蹙著眉。
小半個時辰之后,所有的香燭紙錢都已經燃燒殆盡,尉遲秋用樹枝撥弄了一下灰燼,發現沒有殘留的了,才拍了拍手,扶著蘇承靖起來。跪得時間有點久,他膝蓋發麻,一時沒站穩崴了一下,低低“哎喲”一聲。
蘇承靖急忙拉住他,替他揉著膝蓋:“怎么了,腿很麻嗎?”蘇承靖不懂這些拜祭的禮節,倒是對不遠處的墓碑很感興趣,一直變動姿勢想要看清,是以沒有跪麻了腿。
“沒事。”尉遲秋伸伸腿,覺得沒有阻礙了,便握住蘇承靖的手,帶他走向那片墓地,“來吧,本來就是要看看的。”
所有的墓都被修葺一新,每座墓前都供著鮮果,想是鎮民們也感念尉遲家之事,所以過來供奉過。尉遲秋帶著蘇承靖走過外圍的七座墓,都是夫妻合葬的,碑上刻著名字和生卒年份。蘇承靖注意到,每一座墓的主人的壽數都不長久,按著上頭刻的時間,從十幾歲夭逝,到二十余歲,三十余歲,一直到尉遲秋終于停步的那座墓前,這墓的主人活了整整四十歲。
與其他墓不同,這墓是單人的,墓上刻的名字叫做尉遲寧。尉遲秋在墓前佇立,輕輕喚道:“爹。”
蘇承靖略微驚訝,轉念一想,這一圈墓都是尉遲秋的先祖,除了有兩座明顯是兄弟關系之外,其他的年歲正好是一代傳一代,傳到這尉遲寧這一代,后面就只有一座尚未立碑的空墳了。
突然意識到那空墳就是尉遲秋的,蘇承靖登時不安,忍不住緊緊攥住尉遲秋的手。尉遲秋順著他的視線望了一眼,笑著道:“不礙事,只是習俗如此,不用在意。”他示意蘇承靖關注眼前的墓碑,俯身小聲對墓碑說了幾句,才重新抬起頭來:“公子,這就是我爹的墓。”
“嗯,”蘇承靖有些無措,不知該說什么,眼見墓碑上就一個名字,便順勢問道:“咦,怎么只有令尊在,令堂……還健在?”
“我娘在我出生后便去世了,”尉遲秋搖了搖頭,“她懷戀故土,不愿隨爹葬在他鄉,所以葬在我外祖家那里,爹用隨身之物陪葬,這里也是一樣,娘的隨身之物也在這里陪著爹,只是娘骸骨不在,所以不刻名字。”
“原來如此。”
尉遲秋忽然定了定神,語氣有些怪異:“那邊那個空墳,將來公子也愿意用隨身之物,陪我葬在那里嗎?”
“你說什么?”蘇承靖心中一緊,盯著尉遲秋的眼睛,誰知尉遲秋忽然避開目光,搖頭嘆道,“沒什么,是我失言。”
有些寒意漫上心頭,蘇承靖不由抖了抖身子,尉遲秋默然片刻,對蘇承靖道:“公子,給我爹磕個頭,我們回去吧?”
蘇承靖應了一聲,依言跪下,向尉遲寧的墓碑磕了三個頭,起身之前,忽然正色道:“伯父,晚生蘇承靖,定會好好照顧阿秋,您老人家放心。”尉遲秋別過臉,微垂下眼瞼,掩飾住眼中的苦澀的笑意。
磕過頭之后,尉遲秋又向其他墓碑團團作揖,然后拉著蘇承靖走到中間被拱衛的兩座墓前。蘇承靖這個時候才發現,那兩座墓是連在一起的,也就是連理墓。墓上竟然沒有名字,左右各刻了一只麒麟,然而兩只都是麒。
“這是……”蘇承靖遲疑,麒麟是大冕貴族常用紋飾,尉遲家是蘭緒王族后裔,用此紋飾不足為奇,但無字墓碑卻顯得有些蹊蹺,“莫非是鳳凰子之墓……那這連理的是……?”
“是當年的晏清侯世子,疏云落月劍疏云。”尉遲秋雙掌合十,默默禱告了一番,解釋道,“沒想到吧,當年名震天下的風流七公子,有兩位最后卻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