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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慢慢往山下走去,沿途枝葉枯萎,一如我此刻的心境,有種說不出的迷惘。
眼前似乎還閃現著雪女最后被冰雪凍住的面容,那上面寫滿了解脫。
能夠懲罰神靈的,除了法則,還有他們自己。
雪女將從來只施加在人類身上的酷寒施加在了自己的身上,并對自己進行了詛咒。
只有再次與某個人相遇,她才能從寒冰之中醒來。
她希望她第一眼見到的,就是她想見到的人。
哪怕那個人已經輪回,變成了全然不同的另一個人。
而失去了雪女的野比呂,此后20多年都未下過雪,漫長的冬日里,只有寂寥與枯萎的樹木與它相伴。
——
走到山腳的時候,我倒是意外地見到了滑瓢,奇怪的是,他并沒有穿著我出門前所看見的背心大褲衩,而是一整套華美的和服。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也正是他當年第一次到言葉家蹭吃蹭喝時的裝、逼道具。
我正想開口詢問,卻見他對著我慢慢扯開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往日黑寶石一般的瞳孔里此刻浸潤著一片血紅。
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不僅僅是因為看見了對方長及腳踝的黑發,更重要的是,我又聽到了音樂聲,與那次滑瓢談起九尾時身上所發出的,一模一樣。
——
“滑瓢”看出了我的異狀,他輕笑了一聲,明明眉眼俱是我熟悉多年的人,可我卻還是無法克制內心的恐懼不斷蔓延。
我不明白這恐懼從何而來,我只知道面前的這個“滑瓢”非常危險,危險到我的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著要逃,就像是本能一樣,譬如遇到貓的老鼠。我能感覺得出來,對方站在相當可怕的食物鏈頂端。
“太弱了……明明身體里流淌著和言葉斑野相同的血脈,卻一點都沒有和他一樣強大的內心呢……”
“滑瓢”微笑著輕聲說道,隨后抬起了左手。
下一刻,我就被他控制在了懷里。
這個狀態直接將我逼到了崩潰邊緣,以至于我根本聽不清對方的聲音,我只能感覺到我的臉部在拼命地抽搐著,最后實在是控制不住,相當丟臉的嚇昏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空地上,面前是九塊一人高的鏡子。
最左邊的鏡子暗了幾秒,隨后開始顯現出了圖像。
我正在困擾于自己又被搞到亂七八糟的地方,卻突然被鏡子上的小男孩嚇了一跳。
是的。
哪怕我之前從未見過對方的樣子,但是我就是有一種莫名的直覺,眼前的小男孩正是那個隱藏在滑瓢身體里,讓我無比恐懼的東西!
——
在妖怪世界里,一直存在著這樣一種說法:
“越是強大的力量,就會受到更為強大的束縛。”
弱小的且不提,便是如山神維序者一類近乎于神靈的存在,也依舊被力量更強的法則牢牢控制在手心里,一旦有違逆之舉,便會被法則處以極為嚴苛的懲罰。
而凡此間之物,也莫不如此。
可萬事都有例外。
阿九就是這個例外。
阿九是一個有著9歲男孩外貌的妖怪,它沒有族群也沒有任何親近之人,自它誕生時它便并非懵懂,因為它的族群,一代只會出現一只妖怪,所以為了保證傳承,歷代的記憶與力量都會隨著血脈而被繼承。
同時被繼承的,還有這個名字以及這個名字背后的意義。
阿九
歷代,包括它,終其一生都將瘋狂追尋的東西——第九條尾巴。
一條能夠讓它超越法則的尾巴。
阿九一族,從來都沒有固定的形態,唯有以身后的尾巴才能窺得一絲端倪。
一條尾巴便由人稱之一尾,兩條便為兩尾,其后亦如是。
尾巴便是力量,數量越多,力量就越為強大,直至長出第九根尾巴,便有了與法則相抗衡的能力。
而長出尾巴的方式,并非來自修煉,而是依靠于每200年完成一次法則指定的任務。
若是完不成任務,就會被法則誅殺。但只要能完成九次由法則指派的任務,它便可以突破妖怪的形態,到達一種更高層次的境界。
這個所謂更高的境界具體是什么樣的,傳承的記憶中語焉不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