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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汶婧推門回到場子里,在音樂里又待了一陣,直到手機來消息。
蘇汶侑:下來。
蘇汶婧抬眼看,楊伊滿還癱在卡座里,手里拎著半瓶酒,臉已經紅到了一個界點,再喝一口就要倒,旁邊兩個短發女孩一個在給她拍背一個在往她杯子里倒礦泉水。
蘇汶婧彎腰在她耳邊說了句:“我先走了。”
楊伊滿抬起臉看她,那雙眼睛已經有點對不上焦了,看人看三秒才反應過來是誰。
她醉了以后的八卦系統也跟著癱瘓了,只抓住她胳膊拍了一下:到家給我發消息。
蘇汶婧跟旁邊清醒的那個短發女孩交代了一句,務必把她塞進車送到家,車門關上之前拍張照給她。
女孩點頭,比了個OK。
她直起身,穿過舞池,光燈五顏六色的往她臉上打,而她在這輪番掃過的光底下目不斜視地走。
推開大廳的門,冷氣迎面灌過來,這一層的冷氣和樓上的空調不是一個系統,樓上開二十五度,這里大概只有二十度。
她在大廳站了片刻。
蘇汶侑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戴了頂黑色鴨舌帽,帽檐壓下去遮了半張臉,身上是件薄款的黑色連帽衛衣,衛衣的帽子也罩在鴨舌帽外面,兩層帽子迭著,下身是條深色仔褲。
沙發是深的,衣服是黑的,帽子是黑的,只有露出來的那半張臉是白的,皮膚很白,顴骨上浮了一層很薄的紅色,在蘇汶婧的大腦思考了半會,總結出來他大概喝了點酒,不多。
他靠著沙發背,坐姿松散,右手自然垂在沙發扶手外側,手指微微蜷著,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張揚,左手擱在膝蓋上。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前,微彎著腰,嘴在動,聲音很低,隔著半個大廳的距離蘇汶婧一個字也聽不清。
那個男人穿了件深藍色polo衫,腋下夾著一個皮質文件夾,手上比劃著什么,表情是誠懇中帶著一點急切。
蘇汶侑聽著,也沒在聽,他的頭偏了一個很小的角度,帽檐跟著歪了一點,露出半只眼睛。
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沒有,嘴唇閉著,男人還在說,他抬起左手看了眼腕表,動作很快,一抬一放,全程不到一秒,中間掃了一眼表盤。
然后他的視線順著抬手腕的方向往旁邊滑了一點,掃到了蘇汶婧。
他從沙發里站起來,沒有任何猶豫,起身的過程中男人的話還沒說完,他抬手拍了一下那人的手臂,說了句什么。
然后他朝她走過來。
穿過大廳的這幾步路,燈光從頭頂打下來,他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帽子還壓著半張臉,但距離近了,她看清了他眼睛。
怎么不過來。
蘇汶婧轉身跟著他的步子往外走,玻璃門自動推開。
那個人是誰,你們在聊什么。
蘇汶侑安靜了一瞬。
不認識。他把手插進衛衣口袋,說了些我聽不懂的話。
蘇汶婧側頭看了他一眼,只看了遮在帽檐下的側臉,凜冽。
她沒追問。
去哪。
蘇汶侑靠過來,肩膀碰上她的肩膀。
游樂園。
蘇汶婧停了一步。
你多大了。
蘇汶侑沒給她考慮的時間,他另一只手已經從口袋里拿出來了,拇指在打車軟件的界面上點了兩下,鎖屏,把手機往口袋里一揣,轉頭看她。
帽檐底下那雙眼睛是定的,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要征求她意見的意思。
他今晚打定了主意以后就是這副德行,不解釋,不商量,做了再說。
車來得很快。
一輛銀色的車,司機是個上了年紀的阿伯,車里開著冷氣,收音機調到很低的音量,放著一首很老的粵語歌。
蘇汶侑先上車,坐到靠窗那一側,把衛衣帽子往后一擼,露出整頂鴨舌帽。
蘇汶婧坐進去的時候聞到了車里很淡的檀香。
車門一關,她靠在座椅上,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怎么說話,但他的手指勾住了她的食指,放在兩人之間的座椅上,他衛衣袖子蓋著。
到了地方。
香港迪士尼的夜晚,和白天完全不同。
大門口那一排燈還亮著,人比白天少了一半,但也不算少,三五成群的年輕人舉著手機在城堡前面拍照,閃光燈隔幾秒就亮一下。
空氣是好的。
蘇汶婧站在門口,看著遠處那個亮著藍紫色燈光的城堡尖頂,笑了。
這里好玩嗎。
蘇汶侑把她的手拉過去,兩個人的手指交錯在一起。
我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蘇汶婧抬頭看他。
第一次?
她腦子里的念頭轉了一下,連玉結把他當蘇家下一代掌門的模子培養。
游樂園這種事,不在課表里。
她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
我也沒有來過,她低下頭,第一次,咱倆真可憐。
蘇汶侑拉著她往里走。
我想讓你開心。
他這句話來得沒有預兆,沒有鋪墊,沒有前因,就這么直接掉下來。
她偏頭看他,他臉上的表情被大門那兒的燈光模糊住,下半張臉的嘴唇在光線下動了一下。
她們說游樂園是小孩這輩子離天最近的地方,大人來是找回憶,小孩來是預支未來。他把臉轉過來,帽檐底下那雙眼睛終于露出來了,干凈的,沒有那些在場面上壓著的收和防,姐姐沒來過,我也沒來過,現在來,不算晚。
蘇汶婧眼眶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