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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玉結(jié)瞪著他看了三秒,冷笑著說:
放你走?你在乎的從頭到尾不是我手里的照片,是她在乎的。她把手指從他面前收回去,環(huán)在胸前。她現(xiàn)在是明星了吧,多自傲啊!她那張臉掛在洛杉磯的廣告牌上,網(wǎng)上隨便一搜就能搜到,如果這些照片被發(fā)到社交新聞版面上,新晉華人女星與親弟弟不倫戀的重磅消息!她的職業(yè)生涯還能活多久?她的靠山能替她清多少版?
你不要動她!蘇汶侑眼眶開始紅。
那你為什么要開始!連玉結(jié)嘶吼出聲,臉部因生氣而抽搐,你為什么要去洛杉磯!你為什么要喜歡她,你從小到大所有的前途,你現(xiàn)在要為了一個不該出生的人,你連自己都不要了嗎!?
我說了是我!
他從沙發(fā)上站起來的速度太快,膝蓋撞在茶幾邊上腿骨撞在硬木上,抬眼時拳頭攥在腿側(cè)。
開始是我,從沒去洛杉磯之前就開始了。從頭到尾全部是我,是我把她綁得死緊不肯放手,她從頭到腳沒有一件事做得錯!
他往前邁一步,虹姨退了一步,連玉結(jié)沒有退,她迎著他的逼近,手指還在抖,眼睛里的淚從眼眶邊緣往外溢。
蘇汶侑,我保你前途無量,把你送出國去念名校,接手蘇家所有該你接的東西,這條路我從你出生就在給你鋪,你一直阻止我,在老爺子跟前說你生病,在國內(nèi)開公司,拖著不去讀預(yù)科,你為了什么我今晚全看清了。她說到這里停了一下,吸了很長的一口氣,繼續(xù),你等著,我明天就把你送走,送去倫敦!房子和學(xué)校我今晚就聯(lián)系好,你和蘇汶婧這輩子——
她看著他的眼睛。
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只要你還是我兒子一天!我給你安排的路,你全都給我走完。你不走,我也有別的方式讓你走,至于你干的這些畜生事。她說到這里的時候嘴唇在哆嗦,心里是她自己都未必敢承認(rèn)的慶幸,七年前她差點就把這個隱患清干凈了,差一點,就差了老爺子在病床上簽的那個簽字。就差了洛杉磯,就差了蘇汶婧跪在病床前哭的那一句讓我去。
我生氣,我慪氣,我后悔從一開始就應(yīng)該把她送得遠遠的,送到阿根廷,送到非洲,送到任何你找不到的地方,讓你從來不知道有這個姐姐!你本來就不該知道她!現(xiàn)在還和她纏在了一起!
你沒辦法。蘇汶侑開口了。
歷經(jīng)十八年,連玉結(jié)從未在蘇汶侑臉上看到這種篤定。
我愛她,所以你永遠阻止不了。
他笑著說,聲音沙啞,卻無比的帶有力量。
真是瘋了。
連玉結(jié)第一次在這種交鋒里,被自己的兒子逼到無言以對。
虹姨。她盯著蘇汶侑的那張臉,后退半步扶住沙發(fā)扶手,把被眼淚黏在嘴角的散發(fā)別到耳后,喘了一口氣。把他給我關(guān)到房間里去,手機拿走。她看著蘇汶侑,惡狠狠的說,“你屋里所有能讓你聯(lián)系到她的東西,從天花板到地板,從抽屜到枕頭縫,我全都不會給你留,明天一早的車來接你,去哪里,什么時候回來,你的事,以后沒有你自己說話的份,你怪我狠,那就怪,我寧可你恨我,也好過任由你把這個家拆成灰!
虹姨還站在原地沒有動,連玉結(jié)轉(zhuǎn)過去看著她,那一眼里沒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虹姨!
蘇汶侑被虹姨帶上樓的時候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回頭。
門鎖下,鎖了他十八年的鎖再一次,把他的自由捆住。
他把后背抵在門板上,閉了一下眼。
他剛剛在間隙給姐姐發(fā)了不要回國。
估計這會還很懵,但姐姐一定不能回來。
不能落在連玉結(jié)設(shè)好的棋盤上,她連照片都有了,連私家偵探都請了。她下一步會做什么,把姐姐騙回來關(guān)上門逼她跪在祠堂里認(rèn)罪嗎,她被罰過最狠的一次,姐姐在門外,跪到他哭啞了嗓子,跪到姐姐中暑暈過去,跪到他后來每一次半夜驚醒都會夢見七月的烈日透過祠堂窗格打在姐姐倒下去的背上。
這次,他得把門鎖住,把火全引到自己身上來。
倫敦,十二個半小時的航程,他在倫敦也是茍延殘喘,被監(jiān)視,被限制,他在任何沒有姐姐的地方都沒有力氣。
上一次沒有她在身邊的七年已經(jīng)耗掉了他大半條命,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撐另一個七年。
他想著在洛杉磯山頂?shù)哪莻€夜里,說帶她看星星。
蘇汶侑手背捂住眼睛,一顆一顆眼淚往下落。
想到她后腦勺靠在椅背上看星星,看的認(rèn)真,可那天的星星一點也不好看。
想到他自己先說的接受一切,他以為他接受得了,他接受了姐姐離開七年,接受了連玉結(jié)每一次無條件的為你好,接受了這世上所有的暴力、偏見、以愛為名。
但他接受不了連玉結(jié)說你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
那句話把他所有的接受全數(shù)擊潰。
姐姐對他的喜歡,還不夠深,不足以對抗連玉結(jié)這種潑天蓋地的封鎖,他需要的不是她的喜歡,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手。
用什么來留下她呢。
用什么能讓她對他的愛從這個家和所有人的威脅中穩(wěn)穩(wěn)地接住他,而不是被連玉結(jié)一個電話、幾張照片就動搖的,什么能讓姐姐放下一切,拼命愛自己呢?用什么能比得過倫敦,比得過連家勢力,比得過那些說她勾引親弟弟的人。
只有自己。
他的看著床頭柜,這世界上唯一的方法,就是那個褐色的小瓶子。
上次因為換季失眠,連玉結(jié)的醫(yī)生替他開的處方,他很久沒碰了,還剩大半瓶。
蘇汶侑看著那個瓶子看了很久。
他手中有一張牌。
是反面,打出去,姐姐會略過那條短信回國。
是正面,打出去,蘇汶婧會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