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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坦言,讓她接受最壞的結果,“如果徐學士還活著的話。”
徐直的眼睛里浮現出悲哀。
李澤又道:“當然了,就算他死了我也會幫三娘把他換回來。”
“古往今來,奉命出使異國的人哪個不是九死一生,或是為了百姓,或是為了國家,或是為名為利為錢財,但是無論哪一樣,都值得尊重與銘記,朕會將他風光大葬,他的名字會寫進史冊受后世萬人瞻仰。”
“三娘要心寬,往長遠看。”
徐直搖頭哽咽,“不,我不接受這樣的結果。”
“阿回一定得活著。”
“他不該這樣冰冷地躺在史籍上面,他活著還會有更大地成就,我寧愿他這輩子做盡了有意義的事情然后像輕煙一樣被后人遺忘,也不愿見他早逝,死得孤苦伶仃而凄然。”
她真摯地看著李澤,真心向他表述對徐回的欣賞,“我親眼見到阿回有多么努力,見證過很多有知識有名望有閱歷,有眼界有地位的人夸贊他有才,他可以做精明的官吏,做鉆營的商賈,做博雅的文學之士,他有好的口才,很周全,還會理財。”
“他擅長很多事情。”
徐直惋惜道:“我此言并無偏愛他的意思,倘若今日身遭不測的是陛下,我也會有一樣的感慨。”
“陛下很英明,應該同樣憐惜英明的人不是嗎?”
徐直誠懇地說:“我以前一定做了很多對不起陛下的事情,我向陛下道歉,我保證只要阿回平安回來,從此與他一刀兩斷。”
“我們重修舊好,給我一個全心全意彌補陛下的機會好不好?只要阿回能回來。”
她完全看透了他的心思,這話她說了有兩遍,但是憑什么呢?憑什么他只能做他們情愛里面她退而求其次的工具?
她越這樣說,徐回就越得死。
李澤淡然一笑,漫不經心道:“此刻我毫不懷疑,倘若我死了,三娘一定會拍手稱快。”
徐直心中大駭,李澤臉色一變,又神情自若寬慰她:“三娘放心,朕的意思是說,朕舍棄性命也會換他回來。”
“你說好不好?”
她聽聞此言,不知怎得有種難言的煎熬,好像真如他所言,心里有一個幽靈拿著這個問題在叩問她,讓她在一生一死里面做出選擇,她猶猶豫豫選不出來,為什么選不出來?他這般的惡人。
她萬般掙扎,勉強找出個理由,“陛下九五之尊,不會有需要你舍棄性命換一人的時候,而且,”
她垂下眼睫,簌簌眨動,“每個人的生命都很寶貴,無論是富貴的人,還是卑賤的人,他們都有活著的權利,我不能在人命之間做取舍。”
“阿回活著妨礙不到陛下。”
李澤的眼神倏爾變冷,刻毒地評價她,“你真是其心可誅。”
他站起來,命令她“滾去洗澡”。
旁邊還有李正己,門口還站著幾個宮婢,她真是受夠了他這副喜怒無常的模樣,經常讓她在眾人面前感到無地自容的難堪。
徐直抿緊雙唇,與他擦肩而過。
第二天李澤走得很早,外面下著一場朦朧的春雨,回廊下花枝飄搖,嫩草上綴著零星的落花,墻下睡著宮人養的貍貓。
徐直百無聊賴地看著外面的雨景,思緒一片紛亂,紛亂之中夾雜著一點隱約閃現的啟示,讓她不禁自問,“我真的欠他一個孩子嗎?”
很快她又自我否定,覺得自己一定是被李澤逼瘋了,才會聽信他這樣荒唐的說辭。
李正己如影隨形地寸步不離,漸漸對她的心思了如指掌,他亦追隨她的目光去看窗外的霏霏煙雨,跟她展開了一段閑聊。
“娘娘那樣說太傷陛下的心了。”
徐直問李正己:“哪樣?內侍指哪句話?”
李正己一動不動,如木頭人一樣站立,他年愈五十,除了頭發白一點,臉上看不出老,皮膚光滑透亮,不笑的時候連一絲皺紋也見不到,他實在保養的很好。而且他很有品味,衣服也搭配得好看又清爽,那一身官服穿在他身上,看著就是跟其他人不一樣。也許是官服本身代表的地位賦予了他跟其他宮人的不一樣,也許是他本人讓這身內宦官服顯得很特別。
他說話多是莊嚴無情的語氣,有時候聽起來會讓人感到刻薄刺耳,但是宮里的宮人們對他很尊敬,他是一個看似冷漠實際多情的人,徐直跟他相處久了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不過宮里的人總是不愛說實話,講話彎彎繞繞太多,總要她猜來猜去的,心很累。
李正己一邊沉思一邊敘述往事,“明皇入蜀,先皇在靈武登基,陛下當時還是魏王殿下,皇室宗親里面他為李家做的貢獻是最多的。哪里戰爭最多,哪里就能看到魏王殿下,娘娘知道那是為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