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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直被他的解釋引起了一絲興趣,她笑了笑,頗為逗樂地說:“如果真如李內(nèi)侍所言,人們一年四季豈不是都要不停地食補(bǔ),每一個季節(jié)都想著下季。”
李正己笑道:“是這樣的,娘娘先在這里把藥喝掉,臣陪你一起走回去。春天散步最好了,春三月,天地俱生,萬物以榮,人們應(yīng)該夜臥早起,廣步于庭,披發(fā)緩行,以使志生。”
他引用了一段《黃帝內(nèi)經(jīng)·素問》里面的話,有種很冷的詼諧,徐直很明晰地直覺到他的幽默,一點(diǎn)也不會讓他掃興,接過他遞來的藥碗,一如往常全部喝掉了。
李澤某一天跟她說,她總是在床上暈過去,要讓她喝藥。
徐直無法違抗,這些藥她喝了十天了,從來沒有感覺到有什么異常。太醫(yī)署的女醫(yī)最近沒有來過,沒人在她身上施針,她也沒有理由懷疑到她們身上。但是那天晚上之后,身體上那種奇異反常的感覺卻在持續(xù),尤其是到了夜晚,她心理上排斥著李澤,身體上卻好像在渴求他快點(diǎn)回來。
那種感覺太可怕了,極度失控,這讓她現(xiàn)在都不太想回到兩儀殿了,她寧愿在外面逗留。
這兩天喝完藥,身體會有點(diǎn)燥熱,李正己說:“這是很正常的,娘娘如果覺得藥效有點(diǎn)過,臣可以讓他們調(diào)換一下藥方。”
他們站在神龍殿外面一座八角亭旁邊的石橋上,徐直的神情有點(diǎn)恍惚,她一開始沒聽進(jìn)去李正己的話,后來忽然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她有點(diǎn)難過地吸了吸鼻子,無心地去問李正己:“我喝的藥里面是不是誤放了什么東西?”
她想哭,難以啟齒的委屈,“李內(nèi)侍,我有點(diǎn)難受。”
李正己亦為他干的事情感到不恥,他無可奈何地從袖中掏出一個粉色的胖肚瓷瓶,漂亮精巧,有一個巴掌那么高,瓶口用瓶塞封著,他打開,從里面?zhèn)鱽砼H榈那逑悖矚g喝這個,李正己貼心地說:“是熱的,沒有加很多糖。”
“雖說被人看到了不太好,但是臣可以幫你掩藏一二,徐娘娘喜歡一邊走一邊喝嗎?”
他還從另外一只袖中掏出一張錦帕,展開露出一根透明的琉璃吸管,遞到徐直的面前笑了笑,徐直接過來,破涕為笑。
他們從東橫門出來,沿著橫街往兩儀殿的方向走,楊玄禮從西橫門過來,正好與他們撞上。
雖說徐直不太喜歡他,但是在宮里待了這么久,她也有點(diǎn)明白,他那么做都是因為李澤在背后指使,而且李正己跟她說:“楊內(nèi)侍在宮里的地位很高,徐娘娘再不喜歡,也不能不理他,或許哪一天,他能幫到徐娘娘呢?”
徐直心想,應(yīng)該不會有那么一天,如果有,也純粹會因為出于巧合,他不得不幫,他看起來就是很精明算計的一個人。
楊玄禮剛從西內(nèi)苑過來,有一部分神策軍今天在那里訓(xùn)練,陛下召見他到太極殿議事,遇見徐直是不期而會。
她看起來剛剛哭過,淚中帶笑地跟李正己講話,手里握著一個粉色帶吸管的瓷瓶,李正己看似一本正經(jīng)的講話,話題卻一定很有趣,不然她就不會一邊喝一邊笑了。
楊玄禮有片刻猶豫,不過他還是坦然地迎上去,盡管他知道,徐直一見到他笑容必然會收歇。
“臣,見過徐娘娘。”
傍晚的夕陽那么好,他的紫衣很漂亮,膚色有種健康的蒼白,宮里的人都知道,楊內(nèi)侍很會打扮,他騎射有騎射的模樣,接見外賓參加宴會又會敷粉添妝,總能驚艷全場,而且完全不會讓人覺得夸張。
他的裝扮總是不易察覺,又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人覺得浮夸,也不會讓人覺得刻意為之,就連他的狠辣都像清風(fēng)一樣,不經(jīng)意間,徐徐風(fēng)吹面。
他偏愛一身紫衣,好像一成不變,然而仔細(xì)觀察,又能看出來,每天那紫衣上面的花紋在細(xì)致之處必定不一樣,有時候,他一天能換兩件衣裳。
徐直果然不笑了,李正己把她手里的瓶子接過來,她垂手站在那里,細(xì)眉微壓,少見地表現(xiàn)出一點(diǎn)脾氣,沒有搭話,竟然就這樣徑直走過去了。
完全沒把李正己的叮囑放在心上,他跟楊玄禮是同僚,這樣讓他倆都挺尷尬的,李正己遂笑著跟他講:“徐娘娘身體不太舒服,脾氣上來了是這樣的,”
李正己捧起裝牛乳的瓶子給他看,“剛喝過藥,不是故意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