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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她又開始不理他,怎么逗弄,好幾天都冷冷淡淡不跟他說話,李澤摔了藥碗,罵她:“什么牛脾氣?”
“不就是弄得狠了一點,弄發燒了嗎?你想要我的時候怎么不發脾氣,一不如意就擺出這副臉色給誰看?”
出門之前還要警告她,“好好反思你自己,今天晚上回來你再是這個樣子,藥干脆不用喝了,以后衣服也不用穿了,門也不必出去了,”
“朕告訴你,再得罪朕,你是生死難料!你聽到沒有?”
徐直難得沒流淚,平鋪直敘的語氣告訴他:“那你殺了我吧。”
“我想我阿兄了,我好多天都沒有夢到他了。”
她垂著眼睛不去看他,連跟他說話都嫌累,無限溫柔的心意,生過病以后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人,她想著徐回,毫不在意地跟他說:“我受夠你了,”
“我要去找我的阿回。”
李澤被氣得眼前發黑,這種小小女子的三言兩語,如果不是他有政事要處理,他必得讓她吃夠教訓,生不如死。
他轉身奪門而出,她回頭面著墻壁。
——
李澤一整夜都沒有回來,第二天下午,宮人匆匆來太極殿告訴他,娘娘獨自一人走上城樓,站在女墻邊不下去。
他過去的時候,徐直已經站到城垛上面,在煌煌的春光中漠然而立。
此處是玄武門,太宗曾在這里誅殺他的兄長和弟弟,從此開辟了大唐王朝的盛世,但是現在張眼看過去,看不到大唐的盛世,四面都是宮墻,城門掩閉,只能看到天邊的流云簌簌,蒼穹蔚藍無際。
風吹落她的發帶,深栗色的長發在背后颯颯展開,襯得她的背影越發纖弱可憐。
事情怎么就變成了這副樣子,李澤調動駐防在附近的神策軍,城門外一時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成百上千的人,水泄不通的軍陣,仿若布下的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
她其實也沒想著死,她就是需要一點喘息的空間,順便想一想她的阿回,她已經好多天都沒想起徐回了,而這都是因為他給她喂藥,他沒日沒夜的逼迫。
徐回,到底在哪里?
活著嗎?還是遇到危險了?為什么沒人告訴自己,她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去。
背后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和不疾不徐的冷嘲熱諷。
“沒鬧夠是吧,想體驗一把跳下去的快感嗎?”
李澤穿著玄衣傲然站在她背后,眼神冰冷,唇線緊繃,鼓勵她:“那便跳吧,朕一定讓他們穩穩接住你,絕對不讓你有后顧之憂。”
徐直的心情很糟糕,她真想發瘋,真想大喊大叫。
她站起來,驀地回頭恨恨盯住那張臉,強迫自己忽略他俊美凌厲的五官帶給她的強大壓迫感,將平日里、床榻上想說的不敢說的一股腦地往外懟,肆意發泄心里的不滿:“你是我見過最糟糕的人,除了一張好看的臉簡直一無是處。我喜歡一個人,就叫犯罪,那你叫什么?明明你也做盡齷齪之事,難道就因為你是皇帝就可以隨意審判我的行為,我就必須要低頭認罪,忍氣吞聲,任你擺布?你憑什么?”
李澤的臉色已然非常難看,他沒有一點惻隱之心,有理有據地回應她:“三娘說錯了,那不是犯罪。”
“是亂lun。”
徐直頭腦發懵,一陣眩暈,差點一頭栽下去,委屈讓她強自穩住身形,再次利索地針鋒相對道:“我這樣,還不是敗你們李家所賜,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樣的君父,就有什么樣的子民,我不過是模仿明皇罷了。”
她聲音沉冷清晰,擲地有聲,字字珠璣。
“你們李家把天下治理成這幅鬼樣子,有什么資格說我犯罪,罪惡的泥土才會生出罪惡的人。”
李澤怒喝道:“你放肆!”
楊玄禮和匆匆趕來的侍衛宮女惶恐地齊刷刷跪了一地,高呼“萬歲”,恨不能此刻魂飛天外。
李澤忍無可忍,負手指著她說:“你趕緊給我滾下來,跪下來求朕饒恕你,等朕抓到你看你怎么死。”
“我不下去。”
徐直斬釘截鐵地說,她側過身看了一眼高遠的地面,又看到李澤被氣到扭曲的臉,不知怎么就有點隱隱興奮,腦子里一時閃過無數個雜亂的片段,忍不住往前邁了兩小步。
陛下的聲音有點失控,催促娘娘:“快點滾下來。”
娘娘雙唇微微闔動,想說些什么,但是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她雙腳向下滑動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屏氣凝息,一半人看著她,一半人不由自主去窺探陛下的臉色,他們清楚地看到一向強勢冷漠的陛下,突然一掃眉間陰霾,聲色溫柔地問詢徐娘娘:“三娘,你還記得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嗎?”
徐直驚停在那里,她其實全部都不記得了,身體卻率先做出反應,眼淚不爭氣地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