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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詔急于擺脫吐蕃,然而依照南詔現在的國力,雖然可以在西南民族里獨霸一方,卻無力承擔跟吐蕃斷交的后果。”
“唯有在吐蕃之外,再找一個盟友。”
“南詔,需要大唐。”
鄭蠻利欣賞的眼光已經掩蓋不住,呼之欲出,這位中原來的使者,不僅博古通今,更能見微知著,憑借一些細節,就對南詔的困境洞若觀火。
鄭蠻利佯作傲慢道:“卿以為,盟友就非唐朝不可嗎?”
徐回斬釘截鐵地說:“大唐可以幫助南詔牽制吐蕃一半以上的兵力,所以南詔,非大唐不可。”
車轎停了,外面的天色已晚,隨行的儀仗兵躬身到車門前面說,“王師,王的寢宮到了。”
鄭蠻利沉肅道:“知道了。”
他們并沒有下轎,鄭蠻利再次看向徐回,溫聲向他表達歉意,“卿說的不錯,雅州的南詔騎兵擅殺吐蕃人,的確是對兩國聯盟的破壞,不過卿應當不知,那日率領騎兵隊的是吾王的王叔,王叔這件事做的不妥,吾王正在宮中審判他,要勞煩卿與我在此處再等片刻。”
徐回并沒有拆穿他的謊言,而是善解人意地說:“我愿意等王到深夜。”
鄭蠻利再度驚駭,他面露異色,駭怪地打量他,澀聲詢問:“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徐回微微一笑,表示這并不難知道,“我觀察到,苴咩城內遍布著吐蕃的使者和暗探,如果被他們發覺南詔王接見唐朝的使者,一定會給南詔帶來災禍,所以我推知,王一定會在深夜接見我。”
鄭蠻利苦笑,笑音由低沉漸漸變為爽朗,他盯著面前的高麗少年看了好一會兒,年邁而昏沉的眼睛,目光一瞬間顯得神氣矍鑠,他扶住車窗,猝然傾身,滿含渴求道:“卿可愿留在南詔?”
“我將愛女嫁你,奏王聘你為相,可好?”
“只要你愿意,你明天就是清平官。”
“南詔……在你手中,未來必將雄居東方,”
鄭蠻利求賢若渴,不厭其煩地說:“你愿意留在南詔嗎?”
徐回不愿意,他彬彬有禮地告訴鄭蠻利:“在長安,還有我愛的人,她在等我回去,”
“只要我活著,就永遠不會拋棄她。”
鄭蠻利不以為意,他諄諄勸導徐回:“上天給了你這樣的智慧和頭腦,必然要叫你建立遠大的理想,等你到了我這般年紀,就會明白,男女情愛不過如夢一場,年少的愛人更是如過眼云煙,‘愛’是世間最虛無縹緲的東西,說到底,它算什么呢?”
“愛一個人,遠不如愛天下人來的重要。”
“你應該放下心中的私念,把這愛化解為對天下人的奉獻。”
徐回堅定不移道:“也許這天底下有一點聰明的人,他們追求的東西,都應該如大人所言,毫無疑問,這樣天下會變得更好,”
“但是在我心里,是先愛一個人,才愛她所在的國家,愛她所屬的民族,”
“也應該在愛一個人的時候,愛上她的國家,愛上她的民族,不然就不能稱之為愛。”
這個問題在很久以前就存在在他的心里,大唐帶給他很多苦難、背叛和困厄,為什么他愿意永不背棄,這一路,心里漸漸有了答案。
因為他愛她。
大唐,是他們相愛的地方,李唐天下,是他們相愛的時代。
“我一定要回去。”
此后,鄭蠻利三度挽留,依舊不能變更他的意志,遂在異牟尋的授意下,送他們回國。
他們費時二十天,一路躲避過吐蕃的眼線,穿過重重戰區,終于又回到長安。
但是那個昏君,不僅連人都不讓他見,竟然再度把他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