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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主簿和楊鳴贊雖然沒有直說,但是從他們低迷的神情里面也能發(fā)現(xiàn),他們一定也跟徐回一樣敏銳地感覺到了什么。
那一天其實沒有任何事情發(fā)生,徐回回憶起來,那一天他們似乎跟以往的時候沒有任何差別,楊鳴贊依然是那一副怯懦而視死如歸的模樣,崔主簿則遵循著他常年的習慣,平靜到近乎木訥。
也許“木訥”兩個字不足以形容他,也許隨隨便便用一些兩個字兩個字的詞語去給一個活生生的人下定義終究是很傲慢的,第二天對于他和楊鳴贊來說是很好的一天,劍南西川節(jié)度使崔堅,突然改變主意,愿意迎接他們?nèi)刖沉耍显t軍官盛豐義撤除對他們的監(jiān)視,毅然決然送他們回國。
崔主簿被送給了吐蕃。
……
回憶到這里戛然而止,獄卒解開他身上的鎖鏈,白色的囚衣上面血跡斑斑,崔主簿被送到吐蕃一定會受到很多摧殘,他們會把各種刑法往他身上使嗎?就像對待他們國家最低等的奴隸一樣。
跟他相比,他受的這點刑罰都不算什么了,獄卒帶著他往外走,他們穿過黑暗的甬道,走過幾扇門,沿著回廊一路向前,天邊的紅日是那么耀眼,在早晨的云層后面冉冉高升,夏日的清晨如此涼爽,他堅定地往前。
帶著他的人換了一批,又換了一批,宮墻在眼前幾經(jīng)變換,心境也在變,吞脊獸在光束里白的晃眼,高處傳來隱隱約約的風聲,心臟驟然一疼,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喜悅。
徐回抬眼看過去,目不轉(zhuǎn)睛地看過去。
徐直就站在那重重的宮墻之上,她穿著一身明黃色的衣服,長發(fā)上面不加一絲裝飾自然而然地垂在身前,身后的樓宇像一張徐徐展開的畫布,她就含蘊在靜置的景致之中,成為畫中人物。
她低迷地轉(zhuǎn)過來倚著宮墻,又被他強拉著站直,心情看起來一點也不好,從站到這里開始就在生他的氣,李澤絲毫不以為意,在這等待的間隙,他一直在專注地看她,目光中流露出癡迷。
李澤在想,他見過他父皇的很多妃子,他的妃子怎么跟父皇的妃子顯得不太一樣呢?
他捧起她的臉在明媚的陽光下細細端詳,瑰麗的眼眸里滿含侵欲。
她飽滿的眼睛里面,則是跟他完全相反的溫柔,無邊無際的悲憫恰好能將他的貪婪包裹,吞噬,熔化,再融為一體。
徐直被他的眼神燙了一下,不太自然地掙脫他的手垂下眼睫,兩手緊緊絞著腰上垂下的絲絳,李澤艷麗的唇畔勾出笑意。
徐直不想讓他一起,可他偏要去。
他們親昵的動作落在他的眼里猶如針扎,但是徐回很快就調(diào)整好心態(tài),他低頭看了一眼滲血的囚衣,整理了一下滯澀的頭發(fā),向始終不發(fā)一言的禁衛(wèi)軍詢問:“是……”
“是誰要見我嗎?”
禁衛(wèi)軍是李澤的親衛(wèi),他恭敬回答:“是陛下和娘娘要見你。”
他一點也沒被“娘娘”兩個字唬住,就像他知道她一點也沒被這個稱謂禁錮,徐回一瞬間變得特別高興,所有的陰霾都離他遠去,他覺得馬上要苦盡甘來了。
徐回停下來向他們提議:“我想先沐浴,再換一身衣服。”
禁衛(wèi)軍道:“此事需要征得陛下同意。”
徐直在太極殿比預期的時間要多等了徐回半個時辰,期間她一直提心吊膽,但又不能表現(xiàn)得太明顯讓李澤看出端倪,盡管她的每一寸細微的表情他都盡收眼底。
大約巳時三刻,徐直聽到久違的腳步聲,驀地從他懷里抽離,難掩激動站起來,李澤的眼底掠過一絲譏諷,亦不動聲色地松開對她的鉗制。
徐直回頭,終于見到她朝思暮想的人。
她凄然地眨了眨眼,生怕這是一個騙局,他穿著她喜歡的月白色圓領(lǐng)袍,腰上綴著銀色絲絳,頭發(fā)用衣服同色的帛帶束起,踩著光影行過正殿大門。
徐直想喊他,然而無法做到,她眼含熱淚,不顧一切地哀憐地看著他。
他除了曬黑一點,其他的什么都沒變,什么都沒變。
徐回越走越快,無比驚喜,情難自禁地喊了一聲:“阿直。”
熟悉的聲音把她喚醒,她馬上就旁若無人地提裙小跑過去。
兩個人一見到彼此,簡直是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幸好他不是小氣的人,答應(yīng)她的事情,他自當全部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