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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尋一條活路,但是他對徐回并不信任,“我們過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唯利是圖,一切不過是聽奉長官之命,好來日后升官發財,說來說去實屬無奈。而你,年紀輕輕官至三品,穩坐高臺,陛下娶你家阿姊為妻,為你父翻案,又封了侯爵,甚而將國之要政都系在你身上,百姓對你莫不稱頌,都認為你有止戈之才,上自百官,下至黎庶,都將你看做大唐天降的祥瑞,我實在不明白你有什么不滿,何至于加入我們的造反?”
那樣一位睚眥必報的陛下,對他可謂信寵有加,恩重如山,他為什么不感激,還要反過來跟他們一起,試圖動蕩他的江山?而且他在百姓中間的口碑那么好,是為了什么,連這萬眾矚目的榮譽都可以輕易丟棄不要?為何要辜負萬民之心?
徐回給出的回答很簡單:“因為想要的東西更多,陛下給的東西看似很貴重,實則都不是我想要的。”
蘇省詫異道:“那你想要什么?你想做宰輔?想做制霸一方的諸侯?還是……想要這天下?”
風雪與他擦肩而過,高麗少年白衣柔情,風姿綽態,琥珀似的雙眼像懸在崖外被翼岸偉峰切割遺忘的兩片海,蒼茫地浮在云端。
他想要什么呢?其實他想要的一點也不多,他只是想見阿直一面,想跟她說說話,怎么就這么難?他本來以為,只要做一個擁有權勢的人,具備一定的影響力,他就能要回他的阿直。但是在權勢觸手可及之間,他跟阿直卻越隔越遠,甚至他越追求,權勢越靠近他,他就越得受其掣肘,不敢輕舉妄動。
后來他想明白,因為這是李澤給他的權勢,他一旦接受,就等同于畫地為牢,把自己困在里面,把阿直拒在外面。
如果他沒猜錯,從他出使吐蕃開始,李澤就在拿他所走的每一步,跟阿直做交換,終于把他們推到兩條不同的道路上面,徐回背負了很多人的期望,他就不能再做徐直一個人的期望,如果他選擇做跟眾人的期望相反的事情,就會被反噬,而徐直那么心軟,她絕對不愿意看到這一面。
一旦讓她看到這一面,她就會以為全部是自己害得徐回這樣,她就會陷入自責,他們的感情因此變質。
徐回暗想,“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其實根本不是他們兩個人,所有的罪過都應該由昏君來承擔,他仗著自己對他和阿直過去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就對他們恣意擺布,對阿直予取予求。”
“但是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背叛,唯獨不能放棄阿直。”
他眼睛里面的神采,好似一瞬間被冰凍,在這數九寒天,徐回對著他躬身下拜,堅定不移道:“輔佐一個君王,遠不如顛覆一個王朝更令人自豪。”
“我想要的,是為新君撰朝儀。”
在歷史上,有一個眾人耳熟能詳的典故,五胡十六國時期,建立漢趙的石勒,在僭越之后,讓河東裴氏的族人裴憲和他的記事參軍王波為之“撰朝儀”,于是憲章文物,擬于王者。
徐回把這世道比作五胡十六國,把他比作建立漢趙的石勒,把自己比作為石勒謀劃朝廷秩序的王波。
石勒是羯胡人,而蘇省也是羯胡人,曾經判亂的安祿山、史思明同樣是羯胡人,更巧妙的是,蘇省抓來的官員里面,正好有河東裴氏的族人,河東裴氏,一向以文學著稱,家學源遠流長,人才相繼。
在徐回的示意下,他也站出來,向蘇省參拜。
蘇省遂深信不疑,把自己當做天選之人。
他開始聽信徐回的話,向他拿主意:“那依徐學士的看法,你我該如何做,才能成就大業?”
徐回說:“應該去占領太原倉峽谷。不僅可以控扼唐軍東西往來的交通要沖,制挾洛陽,還可以獲取太原倉儲存的糧食和財富,作為供應軍隊的補充。”
這三千人的軍隊,正是一群亡命之徒,周圍的郡縣都拒絕向他們供應糧食布帛,他們也只好去搶。
是以聽從徐回的話,東奔太原倉。
李樂言年紀雖小,卻熟諳軍事,僅憑聽來的只言片語,就能對用兵之策了如指掌。
她記得上一次,她對徐娘娘講外面的情況,她的情緒轉變就很大,差點暈過去,說不定這次她再講一講,她又能快點醒過來呢?畢竟皇叔,什么也不告訴她。
李樂言來到李正己身邊,示意他讓開一點,李正己猶在傷神,不忘記叮囑她:“公主說話要當心,不可再刺激娘娘,陛下馬上就會回來。”
李樂言對他不理,她輕眨眼睛,若有所思地將唇靠近徐直。
第69章 西洲(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