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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凌晗只過了一會兒, 心里就釋然了，她覺得可能是葉無憂不好意思了。

不管葉無憂是真的不好意思，還是楚凌晗自己覺得, 總之楚凌晗她沒有追上去——她覺得自己應(yīng)該不要追上去。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時間一點點過去，很快午時過半。

葉聞卿在屋頂上曬太陽，春日暖融融的陽光, 仿佛能消融骨子里散發(fā)出的寒意。有些昏昏欲睡的她, 思緒不可遏制的飄向數(shù)百年前的海陽城。

……

青瓦白墻的院落, 載種著的紅花楹樹隨風(fēng)搖曳, 每年六七月間盛開, 鮮紅色的花朵配合著鮮綠色的羽狀復(fù)葉, 樹冠橫展而下垂，濃密闊大而招風(fēng)。

院落中住著對年輕道侶, 還有她們撿回來的孩子。

葉聞卿曾經(jīng)最喜歡的就是六七月時，仰躺在紅花楹樹對面的屋頂上賞花, 曬太陽，嗯, 偶爾她也會陪凌夜曬曬月亮。

對方和她不一樣, 喜涼不喜熱, 卻為她種上了火屬性靈木紅花楹樹。

有株紅花楹樹種在院中，每年夏季，凌夜都得泡在院中的荷花池里解暑。

葉聞卿也說既然這么不舒服，拔了別種就是，凌夜卻硬是嘴硬說什么“熱熱就過去了”、“你喜歡最重要”、“堂堂元嬰修士還能讓顆樹給熱死”等等之類的渾話。

凌夜說：

紅花楹樹開放時‘葉如飛凰之羽，花若丹鳳之冠’, 在南域是鳳、凰除梧桐樹之外, 最喜歡的樹, 因此也被稱作鳳凰木。

都說鳳棲梧桐，他沒辦法在東域種出金葉梧桐來，只能尋到勉強替代的紅花楹樹。說是讓她這只注定會化鳳的白孔雀，別成了赤鳳就忘了還有條龍等她回家。

最后，卻是她們誰也沒有回來。

葉聞卿瞇著眼睛瞧著太陽，低頭時忽的瞥見對面廊下站著道身影。是楚凌寒，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

楚凌晗感覺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望去正好對上雙漂亮的鳳眼，都說鳳凰是天下第一華貴的禽鳥，她沒見過。

可只看這雙在陽光下流光溢彩的眼睛，也能想象的出葉無憂的本體是何等漂亮。

……離火赤鳳啊。

楚凌晗發(fā)現(xiàn)對方移開了目光，她嘴角彎了彎，原本是發(fā)現(xiàn)人沒回來，出來找一找，沒想到會有意外之喜。

她是真沒想到葉無憂也有上房頂?shù)膼酆谩?

嗯，葉無憂喜歡上房頂，自己也喜歡上房頂，四舍五入一下大家就是好姐妹了嘛。

正在發(fā)呆的葉聞卿，要是得知楚凌寒在想什么，不知道會是個什么表情。

楚凌晗望了一眼天色，差不多也時候該走了，雖說還有些時間，不過葉無憂應(yīng)該會需要和周家的人道個別。

她想了想，從儲物戒里取出一張巴掌大的正方形的紙，手指靈活的將紙折來疊去。一只紙鶴很快在她指尖成形，最后用一點靈力給紙鶴點上眼睛。

紙鶴振翅一飛，繞著她飛了兩圈，楚凌晗低笑了聲對著紙鶴輕說了幾個字，紙鶴就離開她朝著不遠處的房頂飛去。

楚凌晗面帶笑意的看著紙鶴飛走，這是她以前學(xué)煉器鑄劍時候琢磨出的小把戲。

紙鶴在空中花式飛行了一段后，成功飛到了葉無憂的身邊，見葉無憂不伸手接住它，就開始上上下下的亂飛，企圖引起葉無憂的注意。

過了一會兒，葉無憂像是意識到什么，順著紙鶴不停飛的方向看了過去，就看見楚凌寒一手背在身后正看著她。

屋檐上。

葉聞卿有些出神，紙鶴剛飛來的時候她只以為自己是看錯了，她曾經(jīng)接到過很多只紙鶴。

在過去。

這只紙鶴是楚凌寒的？葉聞卿看廊下那人，心中深吸一口氣鎮(zhèn)定下來，不過是只紙鶴，稍微有些靈力的修士都能做的出來。

沒什么好驚訝的。

葉聞卿伸出手指，讓紙鶴停在她的指尖上。

紙鶴見自己被接住，立刻靈活的對著她點頭搖頭扇翅膀，活靈活現(xiàn)的樣子像極從前凌夜用來逗她開心時的小紙鶴。

葉聞卿收回手，起身躍下屋檐在院中站定，看著楚凌寒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

那只紙鶴沒了依憑，飛來飛去最后停在她的肩頭上。

“這紙鶴，你是從哪來的?！?

楚凌晗一時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她心中轉(zhuǎn)過幾個想法，最后道：“我折的。”

葉聞卿：“誰教你的。”

“折紙鶴這么簡單，哪還需要人教，你瞧。”楚凌晗拿出一張紙，不過眨眼的工夫就被折成了紙鶴，用靈力點睛后便飛了起來。

她沒注意到在她疊紙鶴的時候，站在她面前的人一直盯著她看。

第二只紙鶴飛起來，繞著她飛了兩圈后，朝著葉無憂肩膀上另一只飛過去，成雙成對的不走了。

“這是我第二次，見飛的那么靈動的紙鶴?！比~聞卿一字一句道，她盯著楚凌寒看，心中那懷疑卻是怎么也壓不下去。

楚凌晗心中一動，心想著葉無憂見的第一個會不會也是自己，她心中有些許激動，沒想到那么快就有進展了。

她努力讓自己顯得不太在意，“第一次是誰？”

楚凌寒的神情太過正常，葉聞卿沒看出一點不對勁的地方?；蛟S就像是楚凌寒說的，紙鶴誰都會折，并沒有什么特殊的。

只是，葉聞卿還是想試探一下，有沒有可能凌夜其實……還活著。

“一個朋友，也是你們龍族的。”

楚凌晗聽了，心中咯噔一下，道：“那還真是緣分，他叫什么名字？或許我認識。”

幾百年不回家，家里親戚壓根沒幾個認識的楚凌晗，說起這話來心是一點也不虛。

“叫凌夜，恰好同你一個‘凌’，夜色無邊的夜?！比~聞卿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到底是留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楚凌晗被看的一陣寒毛直豎，她怎么覺得葉無憂看自己的目光，那么像是在看渣男？應(yīng)該是錯覺吧，葉無憂不是說“凌夜”只是她一個朋友嗎。

她在心里仔細想了想“凌夜”這個名字，翻來覆去想遍了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楚凌晗在心中嘆氣，自己失憶的太徹底，就算這真是自己用過的名字，自己也什么都不記得了。

葉無憂說是朋友，那應(yīng)該就是朋友吧？楚凌晗想到這里，心中不由的一陣緊張。

她還記得當時去渡問心劫的時候，就怕自己什么都不記得，兜不住真實性別，還特意為此詢問了系統(tǒng)。

畢竟渡劫也不會憑空給你變個性，男性渡劫是男性，女性自然還是女性，楚凌晗這個冒牌貨就算渡劫，也得做個偽·男。

系統(tǒng)告訴說她不用擔(dān)心，那是振振有詞就差拍胸口保證的自信。說“混淆”這個能力作用靈魂，平時怎么樣，渡劫的時候就是什么樣。

絕對不會被發(fā)現(xiàn)的！

在這方面，她還是相信系統(tǒng)的，除非系統(tǒng)想跟自己一起被天道弄死，不然在這方面騙自己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楚凌晗心思轉(zhuǎn)的很快，思考那么多也不過一瞬間。

見葉無憂還在等自己回答，楚凌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道：“凌夜，這名字沒聽說過，是龍族哪一族的?！?

葉聞卿沒從他臉上看出什么來，最后淡淡的說了一句，“他是白龍，想來你應(yīng)該沒見過他，畢竟他也有五百多年沒回過東海了?！?

?。。?

楚凌晗的身體微不可查的僵了僵，五百年？那算起來不是和自己渡劫的時間很接近。

“原來是白龍族的?！背桕闲闹邢破痼@濤駭浪，面上還是一派平靜，“聽上去，他和你關(guān)系不錯？”

“你很在意？”葉聞卿反問。

“隨便問問?！背桕涎b作不在意的樣子，其實她心里在意的要死！

天殺的，那凌夜到底是不是自己渡劫時候的化身。

——是龍，五百年前和葉無憂認識，并且自己對葉無憂還有一種迷之熟悉。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巧合的事嗎？楚凌晗是不相信的。

如果說之前楚凌晗只有五成懷疑自己和葉無憂認識，那么現(xiàn)在至少有八成可以確定自己和那個“凌夜”有關(guān)系。

剩下兩成不確定，主要出在她和葉無憂的關(guān)系上。說是朋友，可為什么在自己聽來總覺得有點曖昧。

楚凌晗還想聽葉無憂說點什么，就聽對方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

葉聞卿說著，抬腳從他身邊走過，態(tài)度云淡風(fēng)輕的讓人猜不透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對紙鶴撲扇著翅膀，從她的肩膀上飛起落到葉聞卿的發(fā)間，很顯然是直接拋棄了制作出它們的前主人，跟著新主人跑了。

……總覺得自己又一次被丟下，是怎么回事？楚凌晗嘴角抽了抽，跟了上去的同時，心里卻忍不住想凌夜和葉無憂的關(guān)系。

‘系統(tǒng)，問你一件事?！桕先滩蛔≡儐?。

【宿主，請問?！?

‘我先前聽路逸師兄說，問心劫很容易渡成情劫，不少人一人出門渡劫，完事以后道侶孩子一家三口回來，你說我有這個可能嗎。’

渡問心劫容易渡成情劫這個問題，原先楚凌晗是十分相信自己的節(jié)操和自制力，她相信自己絕對不會破“戒”。

這也是先前她篤定自己和葉無憂認識，但只是朋友的原因?？梢驗槿~無憂的態(tài)度，她現(xiàn)在突然有點沒那么篤定了。

難道她渡劫的化身真的和人結(jié)過到道侶？楚凌晗內(nèi)心有點暴躁，你說這數(shù)百年前那白衣道修要真是凌夜（化身），結(jié)了道侶怎么就沒結(jié)契呢。

要是結(jié)契了，現(xiàn)在自己還用得著那么糾結(jié)，看到葉無憂第一眼就知道對方是不是……咳咳自己道侶了。

系統(tǒng)沒有讀心術(shù)，就算有也用不到楚凌晗身上，理所當然的沒聽到楚凌晗內(nèi)心的咆哮糾結(jié)。

所以系統(tǒng)非常客觀的說：

【宿主，你是什么時候有妄想的毛?。俊?

【首先不說宿主你有沒有渡情劫，這個本系統(tǒng)也不知道的問題。只說孩子，是宿主你生還是你有那個能力讓別人生?！?

系統(tǒng)一口地球華夏國罵含在嘴里，最終選擇了和善的提醒。

‘你說的也沒錯，可怎么解釋葉無憂的態(tài)度?！桕喜恢雷约涸究焱茰y出的真相，被系統(tǒng)推了一把，直接走歪了路。

【本系統(tǒng)不知道。】

楚凌晗現(xiàn)在也沒別的人能討論這個問題，雖然系統(tǒng)有時候白癡一點，但也只能和它討論這個對于她而言很重要的問題了。

‘系統(tǒng)你覺得我直接去問怎么樣？畢竟我什么都不記得，看‘凌夜’和葉無憂關(guān)系很不錯，應(yīng)該會愿意幫助什么都不記得的我吧？’

【宿主你說的對，好朋友的確會互相幫助?！恳桓钕到y(tǒng)思考不到一秒鐘，直接從數(shù)據(jù)庫里給出了答案。

系統(tǒng)這種生命，雖然有感情模塊，但通常都用不到。

它們還是更喜歡用龐大的數(shù)據(jù)庫解決問題，至于答案有沒有用，會不會導(dǎo)致自己的宿主狗帶、遭遇危險，那就不在它們的處理范圍了。

本對做出決定就只差臨門一腳的楚凌晗，在有系統(tǒng)的肯定后，她很快就在心中下定了決心。

等回了玄陽劍派就和葉無憂坦白，最慘不過渡劫的時候自己對人騙心騙感情，大不了不還手讓對方打到消氣為止。

很有可能會被扣上“渣男”帽子的楚凌晗，在心里無聲嘆氣，她還不知道事情比她想象的嚴重的多。

幸虧生不了，不然偏心騙感情還騙色，有了孩子以后拍拍屁股走人什么都不記得。楚凌晗下意識松了口氣。

因為她覺得如果是以上情況，自己肯定會被打死的。

聽聞鳳族對待負心人，手段那是相當?shù)亩纠?。楚凌晗想到這里的時候，右眼皮突然猛烈的跳了幾下。

左跳財右跳災(zāi)，難道自己要倒霉了？

啊呸呸呸都是迷信，自己現(xiàn)在都是神話生物了，當然是壞的不靈好的靈。

*

葉聞卿并不知道落后自己一步，走在自己身后的楚凌寒腦內(nèi)活動那么豐富，她從客棧后院出來后，就去了紅悠他們所在的客房。

臨走前，她不止要和周青巖打個招呼，還要留樣?xùn)|西給周青巖。

紅悠聽到她們要走，連忙去叫了周青巖。

周青巖一聽馬上就趕了過來，看著葉聞卿張口就想叫師娘，只是他還沒說話就被葉聞卿給打斷了。

“這個你收下，必要時或許有用。”那是一塊封著鳳焱的玉石，葉聞卿擔(dān)心他們以后會遇上麻煩，“它認你為主了?！?

“今日一別，或許后會無期，你們也算是受我連累?！?

周青巖一聽，哪里還聽不出這話是對自己說的，他握著師娘給的東西，又看旁邊的楚凌寒。對方的身份，他從師娘那知道了。

墟海龍族太子。

先前城中關(guān)于龍帝要給太子娶妃的消息，傳的是沸沸揚揚，只是當時的周青巖怎么也沒想到龍族太子的選的“妃”里，竟然還有他師娘。

周青巖廢了好大的勁才沒說出“師娘你已經(jīng)嫁給過師父了，現(xiàn)在和龍族太子走那么近，難道是想改嫁（給師父戴帽子）”這種話。

好在那沖動也就是一瞬間的，師娘那么愛師父，怎么可能會和什么太子在一起。長得好有師父好嗎？性格冷冰冰的一看就知道不如師父疼媳婦！肯定是師娘沒辦法才勉強和這太子在一起。

楚凌晗掃了一眼周青巖，對方對葉無憂的態(tài)度有些不對勁，先前剛醒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他們談話的時候發(fā)生了什么？

葉聞卿給了東西，干脆利落的道：“我們該走了，你們也盡快離開吧?！?

“我們明白，多謝葉姑娘和凌公子救命之恩?！敝芮鄮r對她們彎腰深深一拜，對葉聞卿說：“祝葉姑娘，一路順風(fēng)。”

周子陽父子走上前，也對著他們鄭重行了一禮。

紅悠同樣行一禮，臉上掛著祝福的笑容說：“凌公子，祝你早日尋到心中所愛，你的心意她遲早有一天會知道的?！?

楚凌晗：？？？什么心中所愛？紅悠你是不是誤會什么了？

葉聞卿：為什么紅悠說這話的時候，看的是自己。

……

海陽城，城西內(nèi)城墻二十里外。

舉目遠眺，方圓十數(shù)里之內(nèi)只有四周寥寥幾座供人休息的涼亭，其余皆是一片空曠，只有地上刻著能夠穿梭空間的傳送陣。

她們和鳳族搭的是同一艘，只不過鳳族那邊財大氣粗包下了遁虛舟一整層，他們不想那么顯眼，獨自訂了位置。

一路走來，楚凌晗注意到葉無憂一直沒說話，現(xiàn)在坐在涼亭旁的椅子上，依靠著廊柱閉目養(yǎng)神。

這幅模樣看著，倒是有幾分恬靜安寧的感覺。楚凌晗想著，對那窩在葉無憂發(fā)間的紙鶴，勾了勾手指。

紙鶴轉(zhuǎn)了個身，撅了撅屁股，用小翅膀摟著旁邊的紙鶴就閉上眼睛豆豆眼，那架勢看起來是根本不想理她。

楚凌晗額頭青筋不自覺跳動了一下，想這次捏出來的紙鶴未免也太有靈性了一些，以前好像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她原本是盯著紙鶴看的，只是看著看著，不知道怎么的視線就移到了葉無憂臉上。

睫毛真長，鼻子也好挺。唔，皮膚看起來好像很好摸的樣子，就是臉色有點蒼白，難道是沒休息好。

未時剛至，最大的那座傳送陣光芒閃爍，一艘龐大的樓船從中出現(xiàn)。

葉聞卿睜開眼睛，正對上楚凌寒沒來得及移開的目光。修士五感敏銳，被那么盯著看，她當然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一直沒睜開眼睛，不過是想看楚凌寒什么時候挪開視線。

楚凌晗壓根沒被抓包的尷尬，千年修得厚臉皮，她若無其事的看向葉無憂頭頂上的紙鶴，“我看紙鶴好像沒靈力了。”

葉聞卿手剛抬起來，就見紙鶴飛到她指尖上，還用尖頭腦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楚凌晗沒想到自己折的紙鶴居然還有兩副面孔，難道鳳族對鳥類的吸引力，對紙鶴也成立，這點真是讓她有些費解。

不遠處，許多人正在排隊登上遁虛舟。

葉聞卿將紙鶴收入袖子里，看著遠處的隊伍，突然聽到身邊的楚凌寒說：“你臉色不對，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身體一直如此，有勞關(guān)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