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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過頭, 額發垂落的陰影恰好遮住了大半個眼眶。空著的左手, 指尖精準地挑起江言的下頜。
"既然江先生這么想成全我, 我若是不領情, 倒顯得我這位置坐得不名正言順了。"
就在鞭尾因為蓄力而微微顫動的剎那, 演播廳厚重的側門被人猛地推開。
孟萌萌手里緊攥著一份被火漆封印的牛皮紙袋, 步履不停地沖向光柱的邊緣。
她在朱嶼身后三步遠的地方猛然立定,右手掌心重重拍在褲縫處, 發出一聲清脆的軍禮聲。
"報告長官!總部秘電, 那批貨已經在碼頭露了頭,人抓到了, 帶頭的正等著您親自去‘收網’。"
孟萌萌的聲音急促, 將紙袋向前遞出,眼神在江言和朱嶼之間飛快地掃過, 身體微微前傾, 隱秘地做出了一個撤離的信號。
朱嶼手上的動作停住了,手指一點點松開力度。江言的下巴脫離了桎梏,脖頸處的青筋猛地跳動了兩下,大口吞咽著空氣, 鐵椅隨著他胸腔的起伏發出連續的金屬碰撞聲。
朱嶼直起腰握著皮鞭的手腕向側邊一甩。黑色的鞭身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啪”地一聲重重砸在斑駁的鐵桌上。皮鞭卷起桌角的灰塵, 在冷白色的光暈里上下翻飛。
他轉過身從孟萌萌手中抽走那份火漆封印的牛皮紙袋, 軍靴的鞋跟在地板上碾轉,隨即帶著孟萌萌大步邁出冷白色的追光圈, 厚重的軍大衣下擺在空氣中蕩開干冰制造的白霧,皮靴的步伐沉穩且急促,逐漸融入舞臺邊緣的黑暗里。
只是在離開光的一剎那,他回過頭,眼神中再沒有了殺意,只有解脫的復雜。
在這個故事里,他沒有太多的臺詞,所有情緒全都是通過肢體語言的方式展現給了觀眾。
“咔——”
場記的方向傳來一道干脆的口令聲。
頭頂的大燈接連亮起。原本森冷的光柱瞬間被大面積的白光沖散。排風扇的轉速加快,將舞臺上殘存的冷霧盡數抽干。江言癱坐在椅子上,被幾名快步上前的助理解開麻繩,揉著通紅的手腕。
觀眾席首排,秦漠交疊的十指緩緩分開。他抬起雙手不輕不重地擊出第一聲脆響。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單調的掌聲在巨大的演播廳內回蕩開來。秦漠靠回真皮椅背,視線牢牢鎖在正從陰影里走出來的朱嶼身上。
穹頂的巨型水晶吊燈投下刺目的暖光,暗紅色的絲絨幕布向兩側拉開,沉重的底端在地板上擦出沉悶的聲響。金色的碎紙片伴隨著沉悶的禮炮聲從半空炸開,紙片紛紛揚揚地落在頒獎臺的玻璃表面。
朱嶼重新回到了舞臺中心,那套沾著道具血漿和灰塵的戲服已經換下,換成剪裁挺括的黑色高定西裝。
兩個人最終評選的結果出來的很快,江言以十票之差取得了冠軍,他自己也沒想到奪冠的人會是自己,在主持人公布票數的時候下意識看向朱嶼。
而朱嶼只是露出了鼓勵的微笑,他很清楚自己比起演員更喜歡當一個幕后導演,演員更像是在深蘊導演工作之前,尋找自我方向的調劑。但江言不同,他天生就是為了舞臺而生。冠軍給江言,其實是實至名歸的。
但能得一個亞軍朱嶼也很滿足了。
在江言講完了得獎感言之后,朱嶼站在麥克風前,臺下,數百架攝像機的快門聲響成一片。閃光燈此起彼伏,將大廳照得沒有半塊陰影。朱嶼的視線越過前排涌動的人群,穩穩地落在第一排正中央的座位上。
秦漠靠在椅背上,深色西裝的袖口稍稍挽起露出腕表。兩人的目光在無數交錯的燈光上方相遇。
"這座獎杯很重。"
麥克風將朱嶼低沉的嗓音放大,原本喧鬧的會場迅速安靜下來,四周只剩下快門瘋狂按動的咔噠聲。
他的拇指在水晶獎杯的棱角上緩慢滑過。
"一路走到這里有太多人要謝。但我今天只想把剩下的發言時間,用來感謝一個人。"
朱嶼沒有去看手里的獲獎致辭稿,視線從始至終都鎖定在秦漠的方向,坦蕩地迎著全場的鏡頭。
"感謝我的戀人,秦漠先生。"
這句話通過音響擴音傳遍全場,前排的幾名記者動作猛地僵住,手里的收音桿直接撞上了鐵質護欄,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銳響。連綿不斷的快門聲在這一刻迎來了暴風雨般的爆發。
在周圍連成一片的驚呼聲中,舞臺正下方的秦漠站起身,送上了獨屬于他一個人的掌聲。
……
厚重的隔音幕布在身后垂落,將前廳震耳欲聾的喧囂徹底阻斷。長廊里的感應燈隨著朱嶼急促的腳步次第亮起,光影掠過他那張略顯潮紅的臉。他懷里還死死抱著那座沉重的水晶獎杯,手背上的青筋在西裝袖口下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