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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衡并未詫異樓扶修這忽然來得通透,反而低低一笑,譏誚開口:“他都看得出的事,別說你們不知道。”
這話實在說不上好聽,總不至于是夸,殷衡一向嫌棄樓扶修蠢,這話聽來,怎么聽都像是——他這樣的蠢貨都知道,你們能不知道?!
楚錚的嘴角干巴巴地抽了抽,卻見那樓扶修一點意味沒聽出,.......按他家太子殿下的說法,蠢得無可救藥。
司獄和這位蔡洵指揮其實是認識的,倆人同為京官,私下多少有些走動。
也并未真的想把這么天大的一個罪名強加在他身上,便道:“殿下,蔡洵就是鬼迷了心竅,他以前窮,窮怕了!這才愛財愛得有些糊涂......”
反正蔡洵就是一口咬死自己只是貪財,并不知道私鑄主謀是誰。
“到底是不知,還是不敢說?”樓扶修心里突兀地響起這道聲音,但他沒說出來,無他,樓扶修眉間更皺,真的張不開嘴了。
蔡洵已經受了許多重刑,卻依舊是這個說法,再打估計也是一樣的,在場人心里都有數。
何況他這又沒撐住,再度昏死了過去。
楚錚大可以再來一次,他有很多讓人活生生醒轉來的法子,總歸只要想問話,就沒有能叫他以“裝死”躲過去的可能。
他跟著太子歷來行事如此,楚錚都已經做好了自己今日這柄劍和自己雙手被玷污的打算,卻一轉眼,收到太子無所謂的命令:“別弄死了?!?
“走了?!?
就這么撤了?才倆句話?他說不知道就不知道,就這么走了?。?
楚錚今日的訝異都留在了此刻。
終于不用再這里待下去了,樓扶修幾乎是踉蹌著后退,腳步發飄地往外走,有多快就是多快,也顧不得身后什么場景了。
殷衡難得沒計較他,見他這慌不擇路地走法,多少顯得有些落荒而逃意味,殷衡淡淡地將目光放在那道身影后,自己走得不急不徐,其余人皆不敢越過禮制超過太子,就沒人發覺他的目光,以及那一抹欲揚不落的嘴角。
司獄是頭一次見這個人,還想說這人怎么這么不知禮數,又見太子并無發怒、楚錚且無詫異,心里盤算了半天都扯不上這是哪號人物,京城還有這樣的人,是他沒見過、不知道的嗎?
太子不讓他回府,樓扶修就干脆暫且泯了這個想法,好在殷衡樂意讓他跟著自己,否則才是進退倆難。
他其實心里一直惦記著今日長燁來郡王府的事,可惜他們從司獄司回到郡王府后,長燁已經不在府內,回去了。
到底還是沒能見上一面。
今日發生了太多,來人叫他去用晚膳,樓扶修一聽只覺得喉頭陣陣發緊,一點胃口都沒有,便打發了下人,沒出屋。
他總覺得周遭始終有股縈繞不散的腥酸氣,最后實在受不了,爬起來,去沐身了。
從浴池出來,天都承將黑時了。
樓扶修毫無睡意,走到院子里時,空中來了幾陣風淌在他身上,依舊是涼習習的徹寒,可這次他半分未躲,任它襲來,直至手腳涼透,脖頸都沒了熱氣。
“你在干什么?”
樓扶修看清人時嚇一跳,低呼出聲又覺得自己大驚小怪,正經答道:“吹風?!?
楚錚顯然不信,靜靜凝著他。
樓扶修一見他就想起今日在司獄司時的場景,血糊糊的一片又爬進了腦中。
“我回屋了,楚錚,失陪。”他壓下驚慌,讓自己至少看起來是鎮定如常的,轉身就要跑。
楚錚看在眼里,搞不懂他這是在別扭什么,一張臉又難看起來,“你站住!”
樓扶修沒法裝作聽不見,只好硬著頭皮停下動作,烏溜溜地又將雙眼轉了回來,“做什么?”
“你跑什么?”楚錚不解,隨即又覺得懶得與他多費口舌掰扯這些,一轉話語直述來意,他逼近一步:“我是來告訴你,如果司獄司再問不出話,就要直去國公府搜證了?!?
“為什么?”樓扶修忙道:“不可能問不出的,他若真是貪財......總之不可能問不出的,為什么這么著急搜府?”
“你說為什么?”楚錚冷冷看他一眼:“原本烏銷領命,早該帶人去了。不過那到底是國公府,哪能這么大張旗鼓?!?
“我實話同你說,如今宮中大政,十之八/九的決斷出自殿下之手?!背P道:“我領殿下意,私去一趟,總不至于鬧得人盡皆知?!?
這個樓扶修好像聽說過,是因為驊堯帝龍體違和,無法理政。太子又是當朝儲君,哪里都名正言順。
“那.......”樓扶修當然不愿意他就這么去搜府,一旦東西從國公府搜出來,便只有死罪??伤耆也坏皆拋碚f,叫人家不去?
樓扶修兀自想起今日見到的那張血色模糊的臉,蔡洵到底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樓扶修莫名覺得他不可能不知道,若是不知道,若只是貪財,這種干系重大的事,這么隨手就干了........?
可他若是知道,知道卻不敢說,即便死也不敢說。這種人,能有誰?
樓扶修忽然覺得,如果自己是他,如果真的到這種地步還不敢說的話,樓聞閣.......真的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