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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玉盞還沒收回,太后一來稍稍一瞥眼就看見了。周遭宮人齊齊斂衽跪地,垂首見禮,就連端坐的皇后也即刻起身。
樓扶修卻沒動,他的視線始終在身前不遠處那宮人端著的漆盤上,那漆盤的上頭,他的頸鏈正一動不動躺在那兒。
所有人給太后行禮的時候,壓著他的倆人也都齊齊躬身彎了腰,樓扶修明顯感覺到左右的力都輕了一些。
也正是這個時候,樓扶修猛地一掙,叫他掙開了來。
倆側侍衛壓著人一路沒被感受到他的掙扎,甫一起力,倆人都沒反應過來。等他們再抬頭時,樓扶修已經脫了身子出去,撲到前方,將漆盤之上的頸鏈搶了回來。
樓扶修跑不出去,這里到處都是他們的人。
他的膝彎被人猛地踹了一腳,叫他站不穩,一只腿彎折下去,跪在了地。
樓扶修倆只胳膊再次被人制住,可他五指死死攥緊,里頭那塊血珀扎的他掌心生疼,他也就是不放手。
這變故來得措不及防,方才的靜穆瞬間僵住,太后竟親自動了身過來。
“這東西,哪來的?”
樓扶修低著頭,有些頭沉目晃,但他意識格外清晰,就是不說話。
那紫袍內監當值在太后宮中,是太后的近侍,打量著太后的神情,不用人多說便上前一步,揚了眉,反手抬掌,帶著狠勁的一記巴掌落在身前半跪的人臉上。
清脆的一聲響得格外清晰。
樓扶修被打的偏了頭過去,他白皙的半邊臉頰上頓時嵌上紅痕,連耳根都泛了紅。
這痛是鉆心且火辣辣的,牙關都震得發麻,樓扶修就著這動作,半晌動不了,他眸子未動,也就如此落在側旁。
半晌,連眼都未眨,他眼神空茫地垂著,不躲也不掙扎,無怒也不委屈,只剩木然。再被人掰過頭目視前方時,都依舊沒有表情。
這一掌,皇后聽在心上,到底還是動身,往前走來,到太后身側,未斂眉眼道:“太后娘娘,這是東宮。”
太后依舊端著從容姿態,內心的任何怒氣都沒露在面上,只有開口時,周身漫開了些冷意:“你的心思哀家從不干涉,哀家如今要過問的并非小事,皇后,你還當哀家眼盲心瞎?”
皇后低頭:“不敢。”
她就只好退下去。
皇后原本是想著樓扶修這個人留不得,所以管是誰動的手,左右能死就行。偏偏現在出了意外,樓扶修的血怎么可能與其不相融?
若他真不是皇脈,皇后倒沒法與太子交代了。
而且,這件事不能叫太后徹查下去,會有很大的麻煩。
皇后目光始終不落,最后一刻,與相隔半場的侍從對上了目光,隨后仿若無事地退回后頭。
“哀家從前念你是樓國公之子,多有念及。”太后看著他,道:“如今看來,不止是你,整個國公府,還有更大的勾當?”
樓扶修依舊不說話。
紫袍內監當即上前,擼了袖子上手就去掰他那只死死攥著血珀的右手。
樓扶修本就全身氣力都放在掌心了,可是再如何也抵不過如此勢頭,與人較勁間,他的指尖都猙獰地劃出血來。
如此,他也不管不顧,死活不肯松手。
內監力道狠厲毫不留情,一道一道的狠勁,樓扶修再大力都會抵不住的,更何況他倆只胳膊還被身后的侍衛架住了。
他的指關節被人掰得嘎吱輕響,手指正被人一點點掰開,毫無辦法。
最后那一點,就在要脫力的那一瞬間,樓扶修身后忽然起了一股暗勁,幾乎是把他撞出去的。
樓扶修的整個手都在發顫,血珀眼看著就要握不住,身后陡然這么來一遭,他撲向前,手指再用不上勁,血珀脫離了出來。
好死不死,前方就是架著火的火盆,火盆中已經撤了架子,只剩一爐燃燒得旺盛的火焰,血珀就這般砸進了烈火中。
再撈,已經來不及了。
血珀在大火中,撐不了多少個瞬間,就會融化。
紫袍內監瞪大了眼,脫口而出:“大膽!”
從旁人的視角看,這真便是樓扶修眼看著東西要被搶走,而滿心不甘,索性親手毀了它,將它丟進火盆中。
太后終于端不住從容,哼出一聲,隨后微微抬手,撤下自己的身子,到檐下。
紫袍內監當即得了授意,立刻揚聲喝令:“來人!”
階下持棍的侍從聞聲即刻跨步上前,那架著人的侍從把地上的人重新拖了起來,左右架著他的倆只手臂,將人死死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