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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扶修是剛剛才聽到、才知道,想說的不知從何說起,左右只能這么問一句。
樓聞閣與他不一樣,他兄長到底身系宮闈,不能真就如此抽身撂挑子不管了,沒這個道理。對此樓扶修還是知道的。
樓聞閣放下筷子,剛想說話,就有人急忙來稟。
“侯爺,新帝陛下親駕!是闖府之勢啊——”
樓扶修捏著筷子的手一抖,掉了一只在桌子,樓聞閣就淡定多了,他起身,摸了摸人的后腦,“去屋里待著,不要出來。”
很快樓扶修就知道府門所稟口中那闖府之勢有多來勢洶洶了。他在屋中,屋門緊閉,金鐵相擊之聲震天而來,一路撞門踏階,滿院皆是兵戈破風之勢。
那一下一下的洶涌,叫樓扶修根本無法忽略,他的心翻得比那屋瓦還要震亂。
樓扶修指尖輕抵門板,小心掀開了一道窄縫,從此可以窺到外頭的動靜。
國公府護院嚴陣以待幾日,已是萬全防衛(wèi)之勢,卻不曾想來人更是猛烈,陣仗大到層層相逼,鋪天蓋地地直直籠罩整個國公府,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赤憐侯自要親自出來接下,樓扶修望著兄長的背影,對面便是那方之首。那個樓扶修好久沒見、依舊渾身上下透著那股目無旁人的張揚無忌的人,甚至更盛,是因為,如今他已經(jīng)是皇帝了嗎?
外頭的言語他半點聽不真切,只能貼著門縫往外細看人的動作。卻見對面猝然拔刀,寒鋒凌厲,而樓聞閣立在原處神色沉凝,卻也紋絲未動。
“你哪來的膽子在我這里尋肆意?”
“不敢,”樓聞閣毫無動容,道:“只是陛下管不住,臣總不能袖手旁觀,畢竟那是臣弟?!?
索性連表面功夫都省了,殷衡直言道:“不和你廢話,我要見他。”
樓聞閣身姿挺直:“臣弟身恙未愈,不見客?!?
殷衡眼尾微沉,他身形稍動,身后侍衛(wèi)便齊齊拔劍,刀光凜冽,森寒肅殺陣仗撲面而來。
樓扶修實在聽不見,心下著急,沒辦法只好斂著身形輕推屋門,腳步放得極輕,挪了一點至廊下,雕花廊柱很粗,能將他整個身姿遮了去。
他手扒著柱子,偷偷繼續(xù)窺望,在此就能聽清了,正好將后半段聽了進去——殷衡是來找他的?
為什么要見他?
要把他帶回去嗎?可是自己身上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
殷衡敏銳至極,院角落下的那一抹輕淺身影他幾乎瞬時就察覺到了,于是毫不遮掩地往那側挑了眉去。
同樣敏銳的還有身為赤憐侯的樓聞閣,他眉峰微低,終于在身前人肆無忌憚的動作下有了反應,伸了手穩(wěn)穩(wěn)一擋。
樓聞閣這句話聲音很低,叫旁人聽不真切,唯有離得不遠的皇帝聽得一字不落,“他境況差成這般,你還想逼他?”
殷衡停了動作,歪了頭過來,聞言淡聲道:“樓聞閣,你借私鑄銅錢之事故意引火上身,隨即引出東渚瓊王,此番迫使我出京?!?
“你在旁人那裝裝得了,此事你可有叫樓扶修知道?”殷衡森森道:“他遭受此難,怪我還是怪你?”
樓聞閣借銅錢案引火上身,將瓊王引了出來,為的就是此番將殷衡逼出上京后,他和烏銷好行逼宮之舉。
但他不知道血珀之事,否則......
都是后話了。樓聞閣指尖一滯,如果太子當時沒有出京,樓扶修決計不會到那般地步。
叫他如今身心俱創(chuàng),苦楚摧深。
可是太子如何可能不出京?如果樓聞閣和烏銷上次沒能將他逼出京,此后也總會再尋機行事,太子總得出京去一趟東渚,而樓扶修,就始終躲不了血珀之災。
殷衡譏諷一笑:“所以,輪得到你來攔我?”
他說完,徑直踏步向前而去。
樓扶修還沒反應過來,面前就壓來一勢。他想躲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在這兒還是進屋?”
樓扶修本就措不及防,心下正慌,身前人的話更是叫他無所措,睜著眼愣在原地,呆立不動。
見他實在愣住,殷衡利落道:“算了,不給你選?!?
旋即話音未落就伸手一抓,當即攥著人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他拉進了屋。
樓扶修只雙眼更睜大些,驚呼的聲音盡數(shù)咽下去沒出一點,眉眼間快速漫開驚惶。
屋門被重重合上,“砰!”的一聲中,樓扶修一道被丟進了屋。
見著人去鎖門,樓扶修往后退,莫名沖天的慌張充斥全身,越退越無路,直至抵在柱上,擋住了他的步態(tài)。
殷衡抬步過來,穩(wěn)穩(wěn)站在他身前。垂著眸盯了身前人好半晌,氣氛實在有些不對,沉得發(fā)窒,身前的人僵在原地,渾身緊繃。
殷衡沉去一口氣,輕了些聲音,道:“給我看一下你的背,傷?!?
樓扶修呼吸混亂,終于能扯出嗓音:“不看。不要。”
殷衡莫名想起之前,幽幽看著他:“那我要是碰你,你會生氣嗎?會哭嗎?”
樓扶修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那亂竄的氣簡直讓人又要崩潰。他滿眼揚起戒備,可心底一瞬間崩塌,只能強撐著軀殼去趕人:“我會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