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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州不知道閬王說的行險一搏是何種,雖然不敢相信,到底阻攔不住,護著人再度潛返回幽臺。
“去哪啊王爺?”徐知州這一路的汗就沒停過,冷汗熱汗交替。
離正王被引出了幽臺,一時半會到不了這兒。
離正王折返途中必定會對上赤憐侯,而烏銷......樓聞閣為了將殷子鋅送走,自己去闖了烏銷的危局。
殷子鋅倒是確定一件事,烏銷和樓聞閣是舊交,烏銷雖狠,但他們二人對上.......不必懷疑,烏銷如今在樓聞閣手里。
殷子鋅毫不猶豫:“去城主府。”
烏銷抬眼撞見人身影的那一瞬,忽然低笑出聲,笑意愈發滲骨,他從地上爬起來,目光里翻涌著說不清的情緒,像是帶著灼人的憤怒,又有不可置信的荒謬。
殷子鋅看不見分毫,卻偏能精準朝著他所在的方位,緩緩開口:“烏銷。”
“你敢回來?”烏銷怒極反笑,聲音拔高幾分:“樓聞閣若是知道,得氣死。”
“勞煩大人,將其縛下。”
徐知州手下有一對精銳隨閬王殿下左右,烏銷被扣下往外走時滿腦子不是憤怒,而是荒唐,“殷子鋅你會害死他的!”
離正王在東渚已是壓倒之勢,赤憐侯此番本就兵力單薄,身陷重圍還非是不退。
但烏銷知道他是個不容小覷的,縱然如此或許也有逆轉翻盤的可能。
可是此時此刻殷子鋅來了,將烏銷押過去,事情就不一樣了。殷非執是個瘋子。
樓聞閣沒有行此方法絕不是因為憐惜他,而是因為一旦走了這步,境地將無法預料。
聞言,殷子鋅稍稍偏了一點頭,步伐卻一點沒停,問:“若是此戰到最后,他們二人,只可活下一個,你希望是誰?”
“他們死不死、活不活和我有什么關系?”烏銷道:“我只要你死。”
殷子鋅沒有說話了,繼續往前走,從烏銷這個角度看,他的背影很是孤絕,像是完全沒有猶豫和思量。
烏銷被人牢牢捆了雙手,卻本也沒有一點反抗之意,說到最后居然只剩安靜,隨著這列人一道而去。
........
城門洞開,早已經是死死絞殺在一起的局面。
高墻里外尸身橫陳、血流成河,廝殺之聲很遠都能聽得見。煙塵滾了很高很寬,依舊是兵刃相撞倆方都寸步不讓的地步。
戰火是戛然而止的,火光驟停的那一瞬,樓聞閣看清了眼中闖進來的人。
徐知州帶著自己手底下一隊人歸了赤憐侯列下,垂首抱拳道:“下官沒能攔住王爺。”
樓聞閣順勢遂著那架勢去看,終于看清了遠處正往上的人——殷子鋅將被綁了雙手的烏銷制在自己身前,一步步登上那城墻階梯。
這架勢儼然,是要以“人質”相逼。
殷子鋅今日雙眼上卻什么都沒系,一雙空茫的眼就毫無遮擋,露在人前。
隨是目不能視,腳步可穩得與常人無異,沒有滯澀,不見慌亂。每一步都走得從容又篤定。
烏銷雙手動不了,身后的力沉重,他被動地跟著一步步踏上那階梯。
烏銷撇著頭往后看了好幾眼,語氣恢復往常一般柔和,輕緩開口:“殷子鋅。”
殷子鋅腳上步伐依舊不停,這階梯,走了十余節了。
他聽到了,卻沒應,默了小半晌,當這階梯過半,只剩最后一點就能到那高臺時,他忽然開口了:“我的命,你早就可以要了。”
“烏銷,你將樓聞閣看得很重,做這些,殺我只是個由頭。你到底.....是想傾盡心力,讓他臨天。”
“可是,他不領情。”
殷子鋅被樓聞閣送出去那一刻,烏銷就心知肚明抓不回來了,可還是執著的讓殷非執前去。
烏銷留情了,沒想叫樓聞閣命喪于此。殷子鋅往后還有機會殺,只要此番將東渚收入囊下。
可是,烏銷沒想叫樓聞閣死在這里。
所以支開了殷非執。如殷子鋅此刻所說,樓聞閣并不領情,否則這一戰打不起來的。
殷子鋅音調很平常:“烏銷,你很喜歡算計。那你為何想不到,如此赤膽忠心、精忠報國的紀大將軍,會將兵權留給赤憐侯?為了給他謀反?為了讓他濫殺?”
赤憐侯干不出這樣的事,早該想到的。
烏銷被他說得徹底崩裂神情,什么鎮定、何種柔情都裝不下去了,動了動胳膊,“你讓我看清楚什么?看清楚我有多可笑?”
如他自己所說,這輩子他什么喪盡天良的事都做過了。
他殺了皇帝、弒帝奪權,利用皇脈、操縱皇室攪動朝局,甚至是如今的屠戮幽臺,為禍東渚。
樁樁件件,罪孽深重。
唯一真心待過,并且付諸所有、將自己骨頭踩碎了捧其往上爬的人,根本與他不是一條心。
“烏銷,”殷子鋅道:“皇兄早已洞悉,京城援兵,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