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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口粗氣,惡狠狠地告訴他:“別犟。”
樓扶修倆腿直抖,慢慢弓下背,像是再也站不穩似的垂下了頭。
盡管人被扣在身前,殷衡抓著他,還是能感受到他在順著墻往下墜。
樓扶修的頭重重垂下,氣息虛浮到......像是要昏厥。
殷衡驟然停下,抱著他摟進懷里,發著愣看他。
樓扶修臉色發白,渾身脫力一般的身子很軟,他的眼簾也只能抬起來一點,近乎看不見眸子,“我好痛......”
殷衡有些無措地晃了晃他,“樓扶修!樓扶修...”
樓扶修還殘留著一點意識,被人抱著往床榻去的時候,像是整個人被籠罩住了,他嗓音懨懨,一字一句說得很苦澀:“別玩我了....有點,撐不住....”
身前的人眼皮重重合上,殷衡樓他更緊,惶然無措下視線也有些模糊,鈍鈍地抱緊他,“樓扶修.....”
.......
樓扶修睜眼時恍惚摸到了一片濕潤,依稀記得自己臉上也潮潮的,緩緩抬頭,邊上的人還在,一眼就對上了。
“你哭了嗎?”樓扶修歪了下頭,輕輕開口時不免帶上一分奇訝:“你也會哭......”
殷衡不反駁,將他抱起來一點,讓他靠著自己。
樓扶修頭一次見他這般苦著臉的模樣,也有些錯愕,道:“為什么我....好難受。”
他哪里都疼,頭更是想要炸了一樣突突地疼。
殷衡握住他的手,圈著他,道:“高熱不退。”
樓扶修也沒力氣動,被他這么一說才算是明白,那時候應該沒燒,這么一下,居然直接昏過去了,醒來還.....渾身發著燙。
“樓扶修,”
樓扶修沒應,這還是在那偏殿,殿內亂糟糟的一如那時,皇帝沒讓人進來收拾。
他目光悠悠地歪到殿中那只爐子上,再次渾身酸澀,他道:“蠱蟲沒了,血珀也...沒了。”
“殷衡,我養不出第二只了。”樓扶修埋著頭,聲音帶著細碎的顫,“我養不出了......”
殷衡是突然收到的這么一封急信,信中之言很簡單,只說有藤蠱之物和能壓骨藤之事。
再沒別的,可殷衡幾乎是就此敏銳地察覺到了樓扶修的不對勁。
怪不得他在此時能安然待在自己身邊。
若非如此......
殷衡壓著他的發絲,道:“別找死,我不需要。”
“不會死的,”樓扶修說:“這樣才是最好的,我也不會死,可是如果不這樣,你......怎么辦?”
“死啊,”殷衡沒什么情緒:“我去死。”
樓扶修抖著肩,終于掛上哭腔:“那我....我怎么辦....”
殷衡頓了一下,撫起他的臉,認真道:“樓扶修,你還要不要我?”
樓扶修說:“我沒有不要你。”
“我不管你是可憐我,還是怎么,你既說要與我成親,沒有反悔的道理。”殷衡道:“我不和你什么白首不相離。”
殷衡伸手挽起他一絲發,與自己的一捋纏在一起,道:“結發,為夫妻,你認還是不認?”
樓扶修看著他掌心那把鋒利的剪子,愣了愣,才緩緩伸手,只是蓋住,“.......”
“認。”
殷衡便抓著他的手去剪那倆縷纏在一起的發,發絲脫離下去.....屬于截然不同倆具身軀的發卻依舊緊緊絞在一起。
“我不要倆不疑,或許你也沒有很愛我。”殷衡道:“你這個人,太傻了,必然分不清是不是愛,左右是我霸道了。但是你能承受的,對嗎?”
殷衡自己緊緊握著那倆縷發,把剪子再度塞進樓扶修的手中,“你知道我是個什么人,我很瘋,或許沒有骨藤我也會很瘋。”
“你不能比我先死,否則我就抱著你的尸首,把自己活活釘死在棺材里。”
“但,必是我先死的。樓扶修,屆時,你不愿意我也不會怪你。所以如果你有哪天不想看見我了,捅死我就好了。比如此刻。”
樓扶修怔了好半晌,看著手里的東西,良久,他吸了倆口氣,道:“生死.....皆相倚。”
——結發為夫妻,生死皆相倚。
殷衡抱了他很久,樓扶修沒再提蠱蟲的事了。
他這遭身子是折騰得有些過頭,但并非怪殷衡,是這些日子自己弄出來的,才會如此高熱不退,是很難受,但非常清醒。
殷衡守了他整整一日,喂他喝完藥后還悵然地提了一嘴:“你不是不愿意喝的嗎?”
樓扶修總不敢跟他說是因為養蠱蟲這些日子必須得時常飲藥,喝不下也得喝,到底沒那種一聞就想吐的地步了,就看著他,道:“那我可以不喝嗎?”
“不行。”
樓扶修這會兒怎么都頭暈暈的,卻愈發清醒,很怕殷衡會對自己有愧疚,所以望著床邊的人,“那個,你說我素日手冰腳冰,”
“此時,我哪里都是燙的,”樓扶修一雙眼動也不動地瞅著他,認真問:“你,要做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