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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衍不知道什么時候摸進來的，跟個鬼似的站在孔武寒身后，舉起了刀。

“別——！”龍娶瑩喊了一聲。

孔武寒反應倒快，聽到動靜猛地往旁邊一閃。丞衍的刀擦著他的胸口劃過，割開衣服，在皮肉上拉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滲了出來。要是慢那么一瞬，這一刀就砍在他脖子上了。

丞衍一刀沒中，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舉刀又要砍，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劈頭蓋臉地往下剁。龍娶瑩撲上去，從正面摟住他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把臉埋在他胸口：“冷靜點……先不能殺他，他還有用……”

丞衍的刀停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去。

他低頭看著龍娶瑩，她身上一絲不掛，就攥著一團皺巴巴的衣服，勉強遮著身體。

“就是有用而已，你就要付出這么大的代價嗎？”丞衍語氣很沉。

龍娶瑩不敢怎么看他，她把臉偏向一邊。

孔武寒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傷，血已經把衣服染紅了一片。他伸手摸了一下，看了看指尖上的血，然后笑了：“真是……無聲無息啊，厲害。”

他不說話還好，一開口，丞衍的手就又攥緊了刀柄，刀身微微抬起來。

龍娶瑩立馬把丞衍抱得更緊，手臂箍著他的腰，臉貼在他胸口勸住他：“別這樣……你帶我回去。”她仰起頭看他，眼睛里有懇求，“我們一起回去。”

孔武寒撐著榻沿站起來，拿拐杖杵在地上穩住身子。他朝窗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龍娶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窗戶紙上映著一片晃動的光點，火把的光，密密麻麻的，把整扇窗戶都映成了橘紅色。外面不知道什么時候圍了一圈人，火把的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耳房里投下一片一片跳動的影子。

孔武寒這才慢悠悠地開口：“你們大可以殺人。可是——殺人的代價，你們敢認嗎？”

丞衍沒說話，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貌似就打算硬碰硬。講真，就算外面那些人加起來還真打不過丞衍，丞衍的功夫她見識過，那不是一個“能打”就能概括的，那是一力降十會的碾壓。可問題是，孔武寒這種人不會沒有后手，而且兩人剛達成合作，沒必要拼到魚死網破的地步。

所以龍娶瑩心里有譜，她直接轉頭看向孔武寒：“讓我們走。”

孔武寒勉強站著，胸口的血順著衣服往下淌，可他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在乎，還是那副痞里痞氣的笑。

“好啊。”他說，“那你可一定要回來。別忘了，你還有副畫在我這里呢。要是你違約，他日我會讓天下人一起觀賞你的颯姿。”

龍娶瑩沒說話。

丞衍看著他們之間，似乎覺察到了什么，眼神暗了暗。

“把衣服穿好。”孔武寒難得說了句人話。

龍娶瑩松開丞衍，飛快地把衣服套上。見龍娶瑩穿好后，孔武寒撐著拐杖走到門前，推開了門。

院子里站滿了人，把這間屋子圍了個水泄不通，火把舉得老高，把整個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樣亮。見孔武寒出來，那些人的目光全聚過來，有幾個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可他們全都在外面站著，始終沒一個人闖進來——顯然孔武寒提前交代過，不管在他屋內聽到什么動靜，沒他的命令都不許闖進去。這說明他早就料到了會有人來救人，可他偏偏不讓手下人進來攔。因為他知道，龍娶瑩不會讓人殺他。

這人的準備，做到這個份上了。

孔武寒朝院子里擺了擺手：“讓開。”

那些人對視了一眼，然后朝兩邊退開，中間讓出一條窄窄的路，火把在兩邊排成兩列，火光把那條路照得通明。

孔武寒側過身，對龍娶瑩他們做了個“請”的手勢。

龍娶瑩跟在丞衍身后，從那兩排火把之間走過去。兩邊的人舉著火把盯著她看，臉上沒什么表情，火把的光把他們的臉照得一明一暗，看著像是廟里的泥塑。

走出人墻的時候，龍娶瑩回頭看了一眼。

孔武寒還站在房門前，一只手撐著拐杖，另一只手拉開了自己的衣領，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傷。他看了兩眼就放下了衣領，抬起頭，正好跟龍娶瑩回頭的目光對上。

他嘴角一勾，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火把的光里忽明忽暗，看不太真切，但意思很明確——畫在我手里，不怕你不回來。

龍娶瑩轉過頭，加快腳步跟上了丞衍。

身后，孔家的下人像潮水一樣重新合攏，把那扇門和那個站著的人影，一起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