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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娶瑩從他手里接過那團軟布時,小老虎已經連氣音都沒了。
她翻開布角看了一眼,那小東西眼睛還沒睜開,渾身茸毛濕漉漉的,肚皮微弱地起伏一下,又一下。像一盞油快熬干的燈。
“……你不會專門給我挑了只快死的吧?”她忍不住問。
鹿祁君翻了個白眼:“總共就四只崽子,空大人愛老虎如命你不知道?這只都是看我面子才給的。”他頓了頓,語氣難得沒那么沖,“愛要不要。”
“要要要。”龍娶瑩把布裹緊,抱進懷里。
鹿祁君這才問出一直憋著的問題:“你到底養這玩意兒干什么?”
他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審視,也有幾分不解:“你到底養老虎干嗎?狗不行嗎?再說養寵物……你以前不是天天偷二哥的蛇吃嗎?還害過我的盧空馬。”他頓了頓,“你也不是那種有愛心的人啊。”
龍娶瑩沒抬頭,只盯著懷里那團茸毛,低聲說:“……提舊事就是耍流氓。”
鹿祁君還想說什么,忽然想起另一樁更要緊的事。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湊近:“對了,你沒忘記答應我的吧?”
龍娶瑩知道躲不過。她嘆了口氣,沒掙開他的手:“沒忘。你晚上讓人把衣服送來……去偏殿找我。”
鹿祁君得逞,眉開眼笑。臨走時他伸手,在她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
龍娶瑩那句臟話噎在喉嚨里,沒罵出來——他已經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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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娶瑩抱著小老虎,沒直接回偏殿。
她去了駱方舟那兒,說想去看看駱霄雀。只送個東西,送完就走。
她百般乞求,低三下四,駱方舟終于點了頭。
辰妃的偏殿外,守門的侍衛得了令:一炷香,時間到就把人請出來,不許耽擱。
龍娶瑩進殿的時候,天正下著雪。
細碎的雪粒子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她的發頂,落在肩頭,落在懷里那團裹著軟布的小東西身上。
殿門推開,暖意撲面而來。
駱霄雀坐在床上,手里拿著她前些日子雕的小木船。旁邊榻上擱著個布娃娃,縫得歪歪扭扭,眼睛一大一小,是他剛來時龍娶瑩熬夜做的。他玩得很專心,沒聽見動靜。
龍娶瑩輕輕喚了一聲:“霄雀。”
孩子的耳朵動了動。那只被金針和風息救回來的右耳,如今已能聽見聲音了。
他猛地抬起頭。
看見龍娶瑩的瞬間,手里的木船“啪”地落在被褥上。他什么也顧不上,掀開被子,連鞋都沒穿,赤著腳就朝她撲過來。
小小的人一頭扎進她懷里,兩條短胳膊緊緊箍住她的腿,攥得死緊,像是怕一松手她就會消失。
龍娶瑩蹲下身,腿酸,腰也酸,可她什么都沒說。她摸了摸孩子的后腦勺,繃帶還纏著,一圈一圈的白。他的小臉貼在她膝上,濕漉漉的,顯然是哭過。
“猜猜看,”她把聲音放得很輕,“我給你帶什么來了?”
駱霄雀從她膝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他看著她懷里那團鼓鼓囊囊的軟布,歪了歪頭,然后搖頭。
龍娶瑩把布角掀開。
那只小老虎蜷在她掌心,渾身茸毛雪白,四只小爪子粉嫩嫩的,還沒睜眼,喉頭發出細細的、像小貓似的呼嚕聲。
駱霄雀呆住了。
他張著嘴,瞪圓了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然后——
“啊——!”
一聲尖叫,又短又尖,是孩子高興到極致時才會發出的聲音。他手足無措地看看龍娶瑩,又看看她手里那團小東西,想伸手又不敢,小巴掌懸在半空,抖啊抖的。
龍娶瑩把那小老虎輕輕放在他掌心。
小東西顫顫巍巍地爬起來,四只粉爪子踩著孩子的掌肉,探出濕漉漉的鼻尖,往他指縫里蹭了蹭。
駱霄雀又是一聲尖叫。
他捧著那小老虎,像是捧著全天下最珍貴的寶貝,小心翼翼地舉到眼前,左看右看,看不夠。然后他抬起頭,望著龍娶瑩,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他還不會說那么多話,可那眼神分明在問:可以嗎?真的可以嗎?
龍娶瑩點點頭。
孩子抱著小老虎在床上又蹦又跳,那老虎小得跟只老鼠似的,被他顛得暈頭轉向,軟綿綿地趴在他手心,奶聲奶氣地“嗷”了一下。
龍娶瑩笑了。
“這只老虎是你的了,”她說,“你給它取個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