憔悴的番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應祈被判了二十六枚焚器。罪名是監(jiān)守自盜,敗壞九歌名聲。比典越還多兩枚。
行刑那天,和那天一樣。演武場,青磚地,火爐,銀柱。所有弟子都被叫來觀刑,烏壓壓站了一片。
應祈被按在地上的時候,忽然想起那天。那天他站在人群里,看著王褚飛一枚一枚挨著。他想沖出去,但腿邁不動。他想喊,但嗓子發(fā)不出聲。
現(xiàn)在輪到他了。
他雙手綁在那里,垂著頭,額頭貼著冰涼的青磚。陽光曬在他背上,曬著那些還沒好的傷疤。
第一枚打入脊椎。疼,他咬著牙,沒出聲。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疼到他以為會暈過去,但沒暈。疼到他以為自己會喊出來,但他沒喊。他只是趴在那里,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火爐燃起來,溫度漸漸升高。那些埋進肉里的釘子開始膨脹,開始往更深處鉆。應祈感覺到后背那些釘子像活了一樣,在他皮肉下面蠕動,像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撐破出來。
砰。
第一枚炸開。后背那塊血肉猛地往外翻,碎肉和血濺在青磚上。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弓起來,又重重砸下去,鐵鏈被扯得嘩啦響。
他沒出聲。
砰。砰。砰。
一枚接一枚,像有人在拿錘子一下一下砸他的脊梁骨。每一枚炸開的時候,他都覺得這次該死了,但下一枚來的時候,他還活著。
應祈在臺下看了兩次焚器之刑,一次典越,一次王褚飛,而這一次他的視角居然換到了臺上。砰,又是一枚炸開,他不受控得攥緊鐵鏈,看著臺下那些人的表情,有人皺眉,有人別過臉,有人在竊竊私語。他看不清他們的嘴形,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但他知道,他們在看一個罪人,一個活該受罰的罪人。
他忽然笑了。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他趴在那里,后背血肉模糊,卻笑出了聲。笑得很難聽,像哭。
又一聲悶響,又一枚炸開。他笑得更厲害了。
“原來是這樣……”他喃喃著,“原來這么疼……”
他終于知道王褚飛那天是什么感覺了。他終于知道典越那天是什么感覺了。他終于知道,那些被他們當成恥辱的人、被所有人唾棄的人,挨這些釘子的時候,是什么滋味了。
他笑得很慘。笑到眼淚流下來,混著血和汗,滴在青磚上。
第二十六枚炸開的時候,他已經(jīng)沒聲音了。只是趴在那里,一動不動。血從他身下流出去,流成一條暗紅色的細線,順著青磚的縫隙往前淌。
沒有人說話。
---
應祈被逐出九歌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風和日麗。九歌的大門敞開著,門外的山道上落滿了樹葉,踩上去沙沙響。
他走出來的時候,門在他身后關上了。
他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九歌的輪廓隱在日光里,那些殿閣、演武場、寢房,都變成一片模糊的影子。他看不清哪間是他住過九年的地方,也看不清哪條是他每天走過的路。
他回過頭,抬步欲走,卻看見一個人。
李樂嫣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看著他。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裙,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還帶著脂粉。整個人干干凈凈的,像一朵剛從水里撈出來的花。是在等他。
應祈卻收回目光,垂了垂眸,抬步往下山的山道走,從她身邊走過。
“應祈!”李樂嫣在后面喊他。
他沒停,繼續(xù)走。
她追上來,跑到他面前,攔住他的路。
“你聽我說——”她喘著氣,胸口起伏著。
應祈不想說什么。她擋住路,他就抬步將她繞開,接著往下山走。李樂嫣再次趕上來,擋住。幾番她擋、他繞的斗爭下,應祈終于妥協(xié),止住腳步,順了她的意。
“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李樂嫣問。
應祈沒回答。
“為何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計較以前?”李樂嫣有點氣惱。
“是你吧?”應祈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李樂嫣愣了一下:“什么?”
應祈不想說的,但他開始開口了:“是你告訴那個人,我家鄉(xiāng)住所吧?”
李樂嫣愣住了。她的眼睛眨了兩下,嘴唇動了動:“你……你在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