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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了，那只能不死了。”閻王冷笑了一聲道，“罰你生死簿上再添百年——起來受罪吧。”

楊雪飛驀地睜開了眼睛。

刺眼的天光灑滿他的視野，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春晴日。

他躺著的地方不似九仞壁之巔冰雪皚皚，而是風拂楊柳，群花斗艷——若陰曹地府真生得這般模樣，倒叫人后悔活那么長了。

然而，床邊的一簇陰霾遮住了透進屋內(nèi)的陽光，楊雪飛看到了付凌云熟悉英俊的面龐，下意識攥緊了手指。

“將軍……”他自知應(yīng)該開口討?zhàn)垼鲁隹诘膮s是另一句話，“九仞壁……九仞壁那邊怎么樣了？”

付凌云目光冰冷地盯著他，一言不發(fā)。

楊雪飛心下焦急，艱難挪動身子，想要滾下床去，然而他雙足蛇咬處痛得厲害，雙臂又受斬雪劍氣所傷，一時間整個人如個不倒翁娃娃一般，挪動不了分毫。

“將軍，”他只能軟聲哀求道，“我?guī)煾缭趺礃恿耍俊?

“若我說他死了，你待如何？”付凌云語氣譏誚地說。

他也說不清自己想看到楊雪飛怎樣的反應(yīng)，是尋死覓活，還是淚如雨下，是心如死灰，還是如釋重負。

楊雪飛卻只是執(zhí)拗地盯著他重復(fù)了一遍剛才的話，好似被審問的人、虛弱得無法動彈只能求助的人是他一樣：“——將軍，我?guī)煾缭趺礃恿耍俊?

付凌云一口氣堵在了喉嚨里，他差點甩手就走。

“他還活著，對嗎？”楊雪飛仍然沒有放棄，只是偏執(zhí)地看著他。

“你覺得呢？”付凌云不耐煩地別開頭，應(yīng)道，“——你墜崖后九仞壁上起了一場風暴，上頭的人全部下落不明，不知死活——我在找到你時細細搜檢了一遍附近，確實只見到你一個活人。”

楊雪飛一怔。

他追著付凌云的目光，直愣愣地與他對視，在確定這并非謊話之后，那雙眼睛有一瞬間陷入了白茫茫的空寂之中。

付凌云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被這樣茫然迷離的目光吸引，他右手搭著楊雪飛的下巴，托起他的臉，輕輕撫摸著。

“你在想什么？”他問楊雪飛。

他該想什么？

楊雪飛也這樣問自己。

他隱約意識到，再沒有人會叩響這扇窗，指示他去往何處了。

若師兄死了，他該像一個合格的道侶那樣，去收斂他的遺骨嗎？若浧九幽還活著，他是不是又該想辦法趁熱打鐵地致他于死命、為忘生門復(fù)仇？

可那些都有什么意義？

他應(yīng)該仔細想想，如果陳啟風未死，僥幸脫身，會藏去什么地方？是否會留下線索？可九仞壁方圓百里都是荒野，以師兄的傷勢絕對難以遠離，更不可能在神威將軍的眼皮底下動手腳……

楊雪飛一時心亂如麻，直到捏著他下巴的那只手狠狠地發(fā)起力來。

“不準再想那些事。”付凌云命令道，他再次提醒眼前這個不知好歹的小修士，“你沒那個命去想那些事。”

他說著伸手按住了楊雪飛的胸口，熾熱的手掌仿佛隔著皮肉包住了心臟，讓楊雪飛呼吸不順起來。

付凌云就這樣一寸寸摸著他的身體，摸到上臂時，楊雪飛感到了一陣麻木；再往下挪，靠近手肘的地方，連被觸摸的感覺都變得極細微；到達雙手雙腕時，他甚至察覺不到付凌云的存在。

“什么感覺？”付凌云用力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掌。

楊雪飛沒有任何反應(yīng)。

神威將軍無奈地嘆了口氣，轉(zhuǎn)手去摸他的腳，這會兒小修士倒是又痛又癢地收了一下腿。

“倒也可笑。”付凌云冷笑道，“毒發(fā)的時間原本已經(jīng)到了，你可知為何你還沒事？”

楊雪飛愣愣地搖了搖頭。

“斬雪劍氣至寒至猛，反倒是陰錯陽差壓制了你身上的毒素。”付凌云收回手，“——這下暫時不需要我給你解毒了，你盡可以背信棄義地去找你那師兄。”

他這話像是一鞭子抽醒了楊雪飛。

楊雪飛忙道：“將軍，雪飛并非忘了將軍之恩，實在師門有難迫在眉睫，才會、才會不告而別。如今也算是大仇得報，若將軍準我去收斂了師哥的遺骨，此后我定聽憑將軍處置——”

“哼。”付凌云嗤笑了一聲，他也算是摸透了小修士的話術(shù)，一句話也沒放在心上，“——得了，別套話了。”

“陳啟風還活著。”他盯著楊雪飛變幻莫測的目光，沒有錯過他的任何一個表情，一錘定音，“你就安安分分地留在這里養(yǎng)傷，我一步也不會放你離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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