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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顯然激怒了鬼卒,兩個抬轎的兵衛扔了轎桿,抽出鞭子便要往那人身上抽去,楊雪飛連忙輕咳一聲道:“那邊——”
鬼卒不情不愿地停下動作,惡聲惡氣地道:“你待如何?”
“我瞧那邊有水源。”楊雪飛輕聲道,“許多人聚在那里——魔君既要我往人多之處游街,為何不往那邊去?”
兩個鬼卒相視一眼,猶豫了一下,最終不情不愿地收了手里的鞭子,繼續趕著骨馬,載著楊雪飛往河邊去。
身后那挨了打的小孩卻又一次哭鬧起來:“我也要娶婊子!反正我活不了多久了!娘親,我也要娶陳啟風的婊子!”
“你閉嘴!”那婦人終于忍不住開了口,又說了幾句話,聲音如同喉嚨口卡了一口痰般含混不清。
楊雪飛卻聽得極其真切,堪稱字字入——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了一旁的窗框。
“跟你說多少次了,不要去招惹那些怪人……”婦人的聲音里幾乎帶了哭腔,“陳啟風已經是蔣家小姐的未婚夫婿了,你滿口胡扯,難道想得罪城主蔣家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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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過了橋,停在河邊時,楊雪飛仍然在想剛才那個婦人說過的話。
陳啟風和蔣家的小姐定了親?
他幾乎雙目空茫地看向遠方。
師兄和蔣家的小姐定了親。
盡管這聽起來像是街頭巷陌的一個流言,然而此處是榮鄉城,是蔣家的地盤,也是蔣云渡傾力守護的一方水土。
結親之事若有虛言,便是平白污了蔣小姐的清譽——誰人敢在蔣家的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
那農婦瞧著也是謹小慎微的性子,若非板上釘釘,她又怎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嚷嚷出來?
楊雪飛恍惚地想著,他甚至在心里編好了整個故事。
或許師兄并不知情呢?;蛟S是蔣家一廂情愿。
或許師兄跌入懸崖后重傷未愈,是蔣家傾力相救,因此無法拒絕。
或許蔣家扣住了師兄,先斬后奏地散布了此消息,然后再挾恩圖報……
然而無論他怎么欺騙自己,與蔣家結親在所有人眼里也都是陳啟風高攀。除了斬雪劍,蔣家沒什么可圖陳啟風的。但如果只是為了斬雪劍,蔣家人也無需以千金愛女為代價。
楊雪飛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就在此時,轎子一顛,讓他略略回過神,一個鬼卒用力在轎子外踢了一腳,喊道:“姓楊的,河邊到了!”
楊雪飛如同從夢中驚醒,他將手伸到懷中,拿出那只裝有問心泉的凈瓶,手指觸碰到瓶壁的那一瞬間,他紛亂的心緒奇跡一般地鎮定了下來。
他拉起雪白的衣角,緩緩邁步下轎,同時撩起罩在身上的白紗,以發簪固定在發際中——粗看下便如同戴了一頂白紗冠一般。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場眾人奇異的視線里赤著腳走進了河水,接著打開凈瓶,將問心泉滴入眼前的河流中。
剎那間,原本污穢的水源一瞬間變得清澈起來,自楊雪飛所立之處起,銀白色的微光徐徐擴散開,泛黃帶著沉沙的河水如同流入了天河之中,清澄一片,甚至帶著淡淡的香氣。
“飲用此水可暫緩疫癥?!睏钛╋w聲音輕柔地道,“接下來幾日,我將居于善堂,為各位治療痼疾。各位若信得過我,還請務必前來?!?
他說著坐回了轎子里,沒多留一句話,多停一刻鐘,倒讓在場的所有鄉民都懷疑見到了觀世音下凡。眾人或是目瞪口呆,或是驚懼下拜,誰還能記得他背后寫的是什么字?
“所以呢?”鬼卒低聲道,“就真讓他這樣裝模作樣地住進善堂當活菩薩?然后我們就伺候著他,看著他被養得肥肥胖胖的?”
他們一邊抬著轎子,一邊又覺得自己被這個小修士當裝神弄鬼的工具耍了,但他們心知盯著此處的不止一雙眼睛,也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