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事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楊雪飛看得頭皮發麻,忍不住顫聲問道:“這些難道都是……”
“噓?!鼻仂`徹制止了他,“不過各自是一段故事罷了。”
楊雪飛不敢再說,卻忍不住心道:若曾經親歷領受,如何能當做一段故事?
秦靈徹笑道:“真不騙你,只是故事而已——你挑一件,我講給你聽,就當哄你入睡,如何?”
楊雪飛自不信這些東西背后會有什么適合哄人入睡的故事,他甚至不忍聽秦靈徹輕易提及生死。
然而他終究是拗不過帝君陛下幽深沉凝的視線,他思來想去,最終只是取出了一只瞧起來格外無害的石碗。
“——這是個僧人的故事,還算得上有趣兒?!鼻仂`徹瞧了一眼便道,“南國末朝以佛為國教,修佛者通行四海、往來無阻,便有不少流民剃度后裝作僧人,行打家劫舍之便,這僧人便是其中之一……”
楊雪飛怔怔地聽著,秦靈徹以“這人”作稱呼,倒是讓他好受了些許。
“……他本是個暴僧,劫掠錢財無數,又因為朝綱毀敗、法紀松弛,靠著多年行賄,竟未遭緝捕?!鼻仂`徹徐徐道來,“古語道‘富貴不還鄉,如衣錦夜行’,他成了穿金戴銀的酒肉和尚后,便回到了一粥一飯將他養大的故里,散財報恩,還俗成家——然而就在他妻子懷胎、欲享天倫之時,因這個村子比其他地方都要富庶,反倒招來了流亡的妖邪在此筑巢?!?
他說著又從箱堆里取出了一枚形狀古怪的牙齒,遞給楊雪飛,隨口道:“這是一枚蜘蛛精的牙齒?!?
楊雪飛聽這一波三折的故事聽得入神,一時也顧不上手里接過了何等邪惡古怪的妖物。
“蜘蛛精在村里編織羅網,孵化出幼妖無數,這惡僧便重操舊業,掄起了降魔杵,卻實在無法以寡敵眾,只得去向那些曾經對他網開一面的官吏權臣求告——那些人見他已家財散盡,如何還愿意動作?他便眼睜睜看著他父母妻子陷入巢穴、街坊鄰里淪為口糧……”
楊雪飛睫毛微顫,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獨尊術歷劫的始末緣由,自然也知道這故事恐怕絕無善終。
“惡僧歷經變故,飽嘗冷暖,胸中悲涼,一腔熱血上頭,竟是陰錯陽差地生出了些俠義之心,于是再見不得官員魚肉百姓、妖邪吸食血肉,他開始一邊劫富濟貧,一邊修煉術法,誓要滅了那群蜘蛛和為富不仁的官吏——只是行俠仗義比行賄弄巧要難得多,不過數月,黃榜已滿城張掛,他昔日威風盡失,鋃鐺入了大獄——”
“陛下……”楊雪飛開口想要打斷,卻見對方搖了搖頭。
“——既然是故事,便要有始有終。”秦靈徹道,“后頭也沒什么嚇唬人的事兒,你且聽著——這惡僧在牢中無事可做,偏巧這亂世草設的囚房多由南朝末年寺廟改成,他摸著墻壁上刻下的佛經,修起了佛道,日復一日,恍惚間明白了自己做下的大罪孽,因果輪回,自有定數……他幡然悔悟,但求一死,卻突然等來了新朝建立大赦天下的旨意?!?
“他出獄了?”楊雪飛訝然,“可曾去找那些蜘蛛復仇?”
秦靈徹卻搖頭:“出獄前夕,他便在獄中餓死了。”
楊雪飛動作一頓。
他只覺心頭涌起一陣凄冷。
這故事不該戛然止于此處——那惡僧是被活活餓死的?是病死的?還是不愿受那大赦,自絕于獄中?
他猜不出,秦靈徹也不會給他答案,或許秦靈徹自己也無法清晰地道明。
“但故事還有下半截?!鼻仂`徹忽地話鋒一轉。
楊雪飛忍不住微微前傾了身子,搖床晃了晃,驚下一池落花,蓋頭似的罩在他的烏發上。
“惡僧圓寂十多年后,有個修仙之人下山游歷,他天資異稟,又剛正不阿,于是意氣風發地闖入蜘蛛結巢的黑風山,意圖造福一方百姓?!?
楊雪飛不免想起了自己的宗門,忙追問道:“——如何?”
秦靈徹卻像提起一個笑話般嘆道:“——結果在在剛踏入山門時,他便被一只年富力強的蜘蛛精堵住,咬斷了雙腿?!?
楊雪飛“啊”了一聲。
秦靈徹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以作安撫:“別怕,這個故事倒是簡單得很,很快就結束了。”
楊雪飛沉默地抿緊了嘴唇,他再次靠進搖床里蜷縮著,任身旁的人輕輕地推著自己,一晃一晃地,心跳和吱呀的搖擺聲漸漸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