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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試圖拉回姬鈺的小手,姬鈺死都不放,死死地揪著皇帝的衣擺。
他才出生幾個月,小小的腦袋大大的混亂,只剩下驕奢淫逸,皇帝這兩個詞,皇帝等于驕奢淫逸,驕奢淫逸等于皇帝。
所以!他是絕對不會放任他的美好生活溜走的!
皇帝靜靜地看了半響,目光很淡,五官上還透著青春期少年的青澀,氣度神情已經和電視劇上老謀深算的權謀家沒什么兩樣,甚至還更加冰冷鋒利。
看著看著,他伸出手,接過這孩子。
姬鈺再度和皇帝對視,這次的距離拉得更近,他牢牢地抓住皇帝的衣擺,另一只小手好奇地撥弄冕旒,將珠子撥動嘩嘩響動。
宮人嘩啦啦跪了滿殿,不敢抬頭看。
雖說這是陛下登基后第一個皇子,血脈珍貴,但出身不是很光彩。
陛下在清河行宮留宿時醉酒臨幸了行宮的粗使宮女,那宮女懷了龍嗣,瞞著所有人偷偷生下來,遮遮掩掩藏了幾個月,生了重病暴斃身亡,病死前才將這孩子的身世宣之于口。
陛下三歲登基,如今年方十五,還未選秀,后宮空置,宮里安排的侍寢宮女還沒來得及送到御前,便莫名其妙得了一個皇長子。
皇長子姬鈺趴在皇帝的胸口上,雙手扒拉著他的頸項,儼然是樹袋熊耙樹——死都不下去,嘴巴咿咿呀呀地說著嬰語,沒人能聽懂他在說什么。
皇帝審視地看著他,幾個月大的嬰兒裹在大紅色的襁褓里,白皙得像塊玉,白里透紅,眼眸黑亮,嘀嘀咕咕的,好像在和他說話,看上去還挺著急的。
少年皇帝思索了一會兒,很快得出結論:“他餓了?!?
幾個乳娘連忙站起身,弓著腰小心翼翼地來接小殿下,姬鈺在皇帝懷里躺得好好的,突然被幾只柔軟的手扒拉,皺起臉,不太高興,小手抓住皇帝的衣領,鼓足了勁,哇哇大哭。
他一嚎,乳娘驚慌失措地收回手,好端端,這孩子怎么哭起來了?難不成是藥效過了?
打從小殿下從清河行宮送到宮里,呆了好幾個月,陛下都沒有來看過他。她們一開始誠惶誠恐,后來發覺陛下并不在意這個出身卑微的皇長子,也就放松下來,膽子也大了。
知道陛下要來,為了不讓小殿下哭鬧,她們特意下了點藥,確保這孩子睡得香香的,誰知他竟然掐著時候醒了,又扒拉著陛下哭。
活像是她們怠慢了小殿下似的。
皇帝抱著小殿下,淡淡地乜了她們一眼,嚇得乳娘宮女都跪了下來,一個接一個地磕頭,有機靈的戰戰兢兢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父子血脈相連,骨肉相愛,小殿下天生喜歡陛下,是大晟之福?!?
嘰里咕嚕說什么呢?
姬鈺干嚎了兩聲,發現自己還好好地待在少年懷里,也不嚎了,豎起耳朵好奇地聽著他們說話。
皇帝冷淡的目光從宮人身上掠過,宮人松了一口氣,陛下又不在意這個小皇子,肯定不會發現小皇子被下了藥,勉強糊弄過去了——
宮人正暗自慶幸自己逃過一劫,冰涼的少年音驀然在頭頂響起,“拖下去杖斃。”
宮人渾身一顫,頓時心如死灰。
他們怎么忘了,陛下三歲登基,當了十二年的皇帝,手段一等一地狠戻果決,縱使不在意這個皇子,到底也是他的血脈,豈容旁人在他面前耍手段。
姬鈺只看見皇帝薄唇開合了兩下,不知說了一句什么,身邊驟然一寂,安靜得讓人想睡覺。
他打了個哈欠,軟軟地依偎在皇帝胸前,揣著小手,安安靜靜的。
柔軟,鮮活的幼崽靠在他懷里,毫無保留、全然信任地閉上眼眸,張著小嘴一呼一吸,馬上要睡著了。
皇帝盯著自己的崽看了看,表情嚴肅,伸出手,用兩指捏住他的嘴巴,不讓他用嘴巴呼吸。
幼崽:“……”
姬鈺在夢中吸了吸鼻子,開始用鼻子呼吸,一吸氣,小小的胸膛就往上拱一拱,一呼氣,胸膛又降了下去。
小小的一團,輕輕的呼吸著。
皇帝順帶捏住了他的鼻子。
幼崽的臉色慢慢紅了,腮幫子微微鼓起,在他松開手的一瞬間,呼的一下朝他吐了一口氣。
溫溫熱熱的氣流掠過掌心,帶著一股淡淡的幼崽味。
有潔癖的皇帝:“……”
他眉心跳了跳,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臉上出現一絲波瀾,抬手招來新的乳娘,將孩子丟給她。
“照顧好他?!被实劾淠胤愿?。
乳娘親眼目睹原先的宮人被拖出去的慘狀,提心吊膽,小心地接過睡熟的小殿下,輕聲細語哄著。
宮里都說陛下不喜歡小殿下,現在看來,都是以訛傳訛。
姬鈺朦朦朧朧被接到一個柔軟豐腴的懷抱,意識驟然清醒,皇帝這是長出來了?不對,他爹去哪了?
驕奢淫逸,爹。
剛睡熟的幼崽又開始嚎。
即將走出殿門的皇帝:“……”
魔音貫耳。
乳娘新官上任、手慢腳亂地哄著小殿下,小祖宗行行好,別再哭了。
她哄得無比慌亂,眼前卻有一道陰影覆蓋下來,一抬頭,皇帝走了回來。
許是聞到熟悉的味道,小殿下不嚎也不哭了,乖乖地躺著,破涕為笑,笑聲咯咯的,像小雞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