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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么,郝敕也說不清楚。
皇帝不想見姬鈺,姬鈺使盡渾身解數也沒法見到他。
他努力了好幾天,試圖偷偷跑出明光殿尋找父皇,跑倒是能跑出來,只是每次去養心殿和乾清宮找父皇,父皇都恰好不在。
姬鈺又一次跑空,只能原路返回,呆呆地躺在宮人懷里,一行人走到朱紅的回廊下。
走著走著,迎面撞上了慈寧宮的宮人,就這樣,姬鈺被帶到了慈寧宮里。
慈寧宮很大,寂寥清冷,處處縈繞著佛香,太后正在禮佛。
姬鈺被放在臨窗的矮榻上,捧著奶瓶,悵然若失,他不明白皇帝為什么突然疏遠了自己,難不成是真的很忙,忙到沒有空見他。
太后難得近距離接觸姬鈺,目光深沉,打量著這粉雕玉琢的小孩,這孩子確實生得可愛,也難怪皇帝之前會如此寵愛他。
至于現在為何疏遠了他,以皇帝陰晴不定,猜忌多疑的性子,早該如此。
太后笑吟吟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姬鈺的小腦袋,姬鈺不哭不鬧,乖乖地坐著,任由她摸。
太后心道,難不成這孩子是個傻子?
姬鈺乖乖坐著,一口一個太后娘娘,把太后哄得瞇眼笑,一揮手,將庫房里的珍寶通通賞賜給姬鈺。
乾清宮。
皇帝提筆批閱奏折,動作忽而一頓,不經意問道:“他回去了?”
方才姬鈺來找他,他聽到了,但是沒有理會。
如今漸漸入冬,天氣愈發冷,倘若姬鈺還傻傻在外頭等著,只怕會著涼。
郝敕猶豫片刻,低聲道:“小殿下回去的路上撞見了慈寧宮的人,被帶到慈寧宮去了。”
皇帝手一抖,筆尖暈開墨跡,道:“怎么不早告訴寡人?”
郝敕弱弱道:“是您不讓提起小殿下……”有陛下發話在先,他們哪敢主動提及小殿下。
皇帝擲下狼毫,站起身,“擺駕慈寧宮。”
姬鈺是太后千辛萬苦算計得來的皇子,是她心心念念的棋子,她必定不會傷害姬鈺……
從乾清宮到慈寧宮的路上,許多個念頭在皇帝腦海里翻涌,他一手支頤,思索自己這段時間為何會疏遠姬鈺。
他太忙了,姬鈺對他來說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假皇子,一個黏人的小麻煩,他無暇理會姬鈺。
腦海里又有另一道聲音反駁,不是這樣的,他之所以疏遠姬鈺,是因為他不想這孩子在他心里占據過多的地位。
——那會給他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皇帝閉了閉眼,忽略所有情緒,抬腳踏進慈寧宮,自從他開始親政,已經許久沒有主動踏進慈寧宮。
正值未時,日光溫熙,灑在臨窗的矮榻上,姬鈺懷里捧著一堆金燦燦的東西,咯咯直笑。
皇帝驟然停下了腳步。
與此同時,姬鈺也看見了他,他連忙手腳并用地爬下矮榻,懷里的東西叮鈴當啷地掉了一地,一搖一擺地朝他跑來:“父皇!”
姬鈺氣喘吁吁地跑到皇帝腳下,拉著他的衣擺,興高采烈,“父皇!我在這里!”
皇帝沒有理會他,淡淡地看向太后,端坐在矮榻上的太后眉眼含笑,道:“皇兒來了。”
太后的貼身嬤嬤笑道:“小皇孫殿下冰雪可愛,娘娘看了喜歡,一起說了好些話呢。”
姬鈺見皇帝不理他,便繞著皇帝轉圈圈,小手扯著皇帝的袍裾,小嘴叭叭個不停:“父皇!父皇!”又叫道:“抱我!”
皇帝對太后道:“我帶姬鈺回去。”說罷,他讓郝敕抱起姬鈺。
郝敕怔了一下,連忙上前,彎下腰準備抱起小殿下。
姬鈺噔噔噔地繞開他,一頭鉆進皇帝的衣擺里,抱住他的小腿不放,龍袍的衣擺下傳出他悶悶的聲音:“父皇!抱!”
皇帝:“……”
太后:“……”
郝敕:“……”他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如此冒犯天威,天底下恐怕也只有姬鈺這般膽大包天了。
皇帝忍無可忍,只能從衣擺底下揪出姬鈺,面無表情地將他抱在懷里。
太后幾乎有些想笑,幾時看見皇帝這般吃癟?
姬鈺熟練地摟住皇帝的頸項,一手指了指掉在地上的東西,道:“父皇,我的。”他想了想,怕皇帝聽不懂,又道:“帶走。”
這些都是他的,要帶走。
皇帝沉默了一瞬,姬鈺已經把小臉貼在他面頰上,柔軟的黑發落進他領襟里,有點刺撓,癢癢的。
“父皇!”小崽子催命似地叫喚。
皇帝只能微微頷首,命人帶走這些東西。
回去的路上,皇帝坐在帝輿里不說話,把姬鈺從身上解開,任由他在地上爬來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