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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鈺就在姬珩懷里。
皇帝捧住他小腦袋,免得他不小心掉下去,如今姬鈺漸漸長大,沒法之前那般完整地蜷縮在他懷里。
姬鈺積極地寫了好幾日的大字,只是有一點不好,他總是把姬珩和姬鈺四個連在一起寫,怎么也不肯斷開。
太傅捋著胡子,勸他還是分開寫比較好,姬鈺只是搖搖頭。
“不能分開,這個是父皇,這個是我,”他嚴肅地強調:“父皇和我不能分開。”
就算要分開,也要等十幾年后,等到父皇發現他的身份。
想到這里,姬鈺莫名地惆悵,父皇對他很好,可他到底不是父皇的皇子,父皇真正的皇子還不知道在哪里呢……
一想到自己頂替了別人的身份,姬鈺就覺得隱隱心虛。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具體的原著劇情,無從找起真皇子,要是直接和父皇交代,別說父皇會不會相信,如果他真的相信,恐怕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拾他。
想到原著里自己的下場,姬鈺只覺得好可怕,他根本無法想象父皇命人把自己凌遲的畫面。
……
皇帝發現姬鈺最近好像在躲著他,姬鈺不再主動找他,看見他也沒有第一時間跑過來抱他,反而一個人默默地待在原地,像一只沉默的小蘑菇。
少年彎腰,從地上揪起這只小蘑菇,平視著姬鈺的眼睛,質問他:“你最近怎么了?”
姬鈺眼睛瞧著地面,就是不看他,聲音也小小的:“兒臣參見父皇……”
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皇帝用審視的目光凝重地打量姬鈺,他懷疑姬鈺可能是受到了某種威脅,不然怎么會害怕他……
這個念頭甫一閃過,皇帝便驟然怔在原地,姬鈺在害怕他。
這天底下害怕他的人數不勝數,他喜歡看那些人恐懼他,畏懼他,但不代表他也喜歡看姬鈺害怕他。
姬鈺是他一手養大的孩子,理應信賴他,愛他,而不是怕他。
皇帝將姬鈺抱到懷里,想要追問,想了想,還是將話咽了回去,默默地抱住他在乾清宮走了兩圈。
就像那時候幾個月大的姬鈺睡不著,他抱著他來回踱步一般。
姬鈺趴在皇帝的肩頭,小腦袋埋在里面,聽著少年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心里亂七八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對父皇本能地依賴。
皇帝將姬鈺放在龍床上,小崽子平躺著,雙手合十,看上去乖到極致,讓人哭笑不得。
給他蓋好被子,皇帝立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直到姬鈺閉上眼睛,他才轉身離開。
一走出寢殿,皇帝周身的氣勢驟然凌厲,他命人去調查姬鈺最近發生了什么,日常起居有何異常,是不是太后派人來找他了。
事關小殿下,無人膽敢怠慢,很快便遞上了調查好的結果,竹簡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姬鈺這三個月以來的起居言談。
其中說了幾千句的父皇,幾百句姬珩,包括姬鈺和太傅練字時說的話,也完完整整地記錄在內。
皇帝盯著上面的字跡看了又看,視線停在姬鈺和太傅的交談上——
太傅要姬鈺寫字時把“姬鈺”和“姬珩”兩個字分開,姬鈺固執地不肯答應。
他說:“不能分開,這個是父皇,這個是我,父皇和我不能分開。”
少年的視線久久地停在這段話上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
夜里。
姬鈺躺在皇帝身側,睜著大大眼睛,睡不著。
從來他巴不得爬到皇帝懷里睡覺取暖,但是現在他卻覺得渾身僵硬,睡得很不自在。
那可是凌遲啊!
這個念頭不停地在腦海里閃過。
姬鈺嚇得小臉都白了,恍惚中,他仿佛已經看見了長著胡子的皇帝冷酷無情地說:“把這個假貨拖出去凌遲!”
不要,不要啊!
不要凌遲寶寶!
姬鈺嚇得縮成一團,幾乎要滾到龍床邊緣,一想到皇帝就睡在外面,他又滾了回來。
他鬧出來的動靜不小,皇帝自然也聽見了,他轉過身,面向姬鈺。
姬鈺更加害怕,緊緊地縮在墻壁邊緣。
下一刻,皇帝伸手抱住他,姬鈺縮在皇帝懷里大氣不敢出,頭頂驀然傳來少年清冽的聲音:“姬鈺,你真的很怕么?”
姬鈺點點頭,又搖搖頭,他不可以讓皇帝發現他真的很害怕,萬一露餡怎么辦?
這孩子在懷里又點頭又搖頭,看來真的是害怕極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姬鈺本以為皇帝會繼續問他,結果等了半天,也沒聽見頭頂傳來聲音,他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疑惑,習慣性地往皇帝懷里縮了縮。
十八歲的少年摟緊懷里三歲的幼崽,隔著一層衣帛,他感受到著孩子細微的動作,仿佛也感受到了他本能的信賴,以及信賴衍生而出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