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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鈺撇了撇嘴,不太高興,又不想為難父皇,只好道:“那我提著,您看著。”說著,伸手又把燈籠拿了回來。
二人指尖相碰,姬鈺取回燈籠,打算等到入夜后點上燭火。
過了一陣,馬車緩緩停下,停在京城最高的闕樓之下,闕樓下早已有喬裝的禁軍恭候,紛紛上前迎接馬車。
不等侍從揭開車簾,姬鈺便率先掀開,一探頭,隔著帷帽下的垂紗,第一眼便瞧見這些喬裝改扮的禁軍,瞬間覺得沒什么意思。
他出宮來,除了陪父皇逛下元節,就是想看看京城熱鬧的景象,哪知不管走到哪,這些禁軍都跟木頭一樣杵著,好沒意思。
姬鈺沒說什么,轉頭拉起父皇,一大一小下了馬車,登上闕樓最高處。
都說登高望遠,身處闕樓,俯瞰整座京城,只見市城雉堞、萬瓦如鱗,遠處山色漼漼,連綿無際。
姬鈺托著下頜,坐在臨窗的位置上,心下說不出的歡喜,指著一座座花紅柳綠的坊市,道:“父皇!您快看!”他一面指,一面問這些是什么,那些是什么。
皇帝久居深宮,對京城的布局卻是了如指掌,一一給姬鈺講解。
聽著聽著,姬鈺忽然叫道:“不公平!”
皇帝垂眉,平靜的視線落在他臉上。
姬鈺氣鼓鼓道:“父皇知道這么多,想必是經常出來,”他又添了一句:“而且是偷偷瞞著我出來。”
皇帝眉眼澹然,淡聲道:“寡人被你纏了十五年,哪里有空出宮玩。”
姬鈺一想也是,這十五年來,父皇早也和他在一起,晚也和他在一起,怎么可能做到偷偷瞞著他出宮來玩。
他臉一紅,賣起乖來:“是我不好,錯怪了父皇。”
皇帝神色依舊平靜淡然,看不出變化,“嗯。”
姬鈺嘰嘰喳喳,拉著父皇東扯西扯了一陣,窗外已然暮色四合,天色已暗,坊市里點起燈來,一盞盞明燈,光影流轉,耀眼明亮。
姬鈺顧不上說話,拉著父皇跑到闌干處,低頭望著滿城的燈火。
只見底下漸漸升騰起一點點微茫燈火,騰空而起,越來越多,越飛越高,匯聚成滿天星火。
姬鈺仰著頭,望著天穹,癡癡地望了許久,等到他收回視線,看向父皇,一大一小的視線在半空中一碰,姬鈺這才意識到,父皇一直在注視著他。
他撓了撓頭,疑惑道:“父皇,你干嘛不看燈呀?”
皇帝移開視線,看向樓外,道:“寡人不愛看。”
姬鈺沒想明白父皇為什么看著自己,但他也不糾結,眼看坊市中漸漸熱鬧起來,拉起父皇,噔噔噔往下跑。
“父皇,我們下去玩玩吧!”
守在樓中的禁軍統領神色嚴肅,看向皇帝,只等他出言制止。
外面如此熱鬧,萬一有人沖撞了陛下和殿下,那可如何是好。
皇帝只是略微朝他點了點頭,毫無反抗,被姬鈺拉出了清凈的闕樓,走入熱鬧的坊市。
禁軍統領:“……”
上千名喬裝改扮的禁軍也跟著涌入坊市,簇擁在皇帝和殿下身邊。
姬鈺渾然不覺,拉著皇帝在燈火里逛了又逛,滿眼都是新奇。
逛了好一會兒,走在先頭的少年忽而偏過頭,對皇帝道:“父……”此處人多,再喚父皇不太妥當,姬鈺只得改口:“兄長!”
聽到這個稱呼,皇帝一怔,淡淡地“嗯”了一聲,他比姬鈺年長太多太多,只是相貌年輕,也稱得起這句兄長。
“我們去看焰火吧!”姬鈺看向前面那處耀眼的焰火,便要拉著皇帝往那處走。
拉了兩下,感覺到拉不動,姬鈺回過頭,疑惑道:“兄長,你怎么了?”
皇帝搖了搖頭,道:“有火星子。”萬一濺到姬鈺身上,那可就不好了。
姬鈺生平頭一次見到焰火,自然是無比新鮮,迫不及待想要近前一觀,見父皇不答應,他皺起眉,委屈道:“父皇,你老把我當成小孩,火星子飛過來,我難道不會躲嗎?”
見父皇還是站在原地,他生氣地跺了跺腳,掙脫開皇帝的手,徑直穿過人群,準備獨自去看焰火。
皇帝手中一空,站在原地,眸底罕見地出現一絲茫然,旋即化作冷意。
前面的姬鈺還沒走兩步,便被人團團圍住,為首的是個穿著布衣的禁軍,面帶微笑,低聲道:“殿下,別讓陛下擔心。”
他們態度客氣有禮,腳下卻一步步地朝姬鈺靠攏,姬鈺想要轉身,卻看見四面八方都被圍得密不透風,他哼了一聲,悶悶不樂地跟著他們走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