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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鈺問道:“父皇,您近來身體可好?”
皇帝淡淡道:“好。”
姬鈺又道:“您胃口可好?”
父皇繼續道:“嗯。”
說完這些,姬鈺便不再主動開口。
不知何時,他和父皇之間沒有了話題,往往都是他自顧自地說話,父皇靜靜地傾聽,時不時附和兩句,明明之前還好好的……
姬鈺回想起之前,發覺似乎之前也是這樣的,父皇一直如此,只是為什么,他現在卻覺得和父皇說話有點無趣?
比起和父皇說話,他更愛和同齡的少年們談天說地,不管說什么,他們都能接上話茬,不像父皇,老是安靜地望著他,一聲不響地傾聽,好沒意思。
沉默在乾清宮里蔓延。
一大一小對坐著,誰也沒有開口。
姬鈺又開始抬頭看天,低頭看日晷,他已經準備告退了。
皇帝驀然開了口:“……斗促織,是不是很好玩?”
沒想到父皇竟然會提起這個,姬鈺的目光頓時收了回來,奇怪道:“父皇,您怎么突然說起這個?你也喜歡斗蛐蛐嗎?”
皇帝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父皇竟然會喜歡斗促織,這可叫姬鈺來了興趣,追問道:“父皇,你喜歡斗什么蛐蛐?兒臣喜歡頭大,腿大,觸須長的……這種蛐蛐可厲害啦!”
皇帝道:“……寡人也喜歡這種蛐蛐。”
一旁的郝敕:“……”
他跟隨陛下三十余年,直到今日才知陛下竟然喜歡斗促織。
提起姬鈺感興趣的話題,他不看天,也不再看日晷了,一大一小交談了一陣,姬鈺有點失望地發現,父皇根本沒有玩過蛐蛐,提起來一竅不通。
少年的情緒再明顯不過,皇帝自然看了出來,他想再說點什么,苦于確實一竅不通,也只好沉默。
姬鈺勉強和父皇聊了幾句,道:“時辰到啦!兒臣要回去啦!”他還趕著和好友去玩呢!
皇帝“嗯”了一聲,低聲道:“夜里涼,記得穿衣裳。”
還不等宮人把外衣遞給姬鈺,姬鈺就已經跑沒影了,偌大的乾清宮,只剩下皇帝一人站在殿門前。
夜風吹過,吹起他的鬢發。
……
朝臣們發現陛下最近變得有點奇怪,竟然開始看民間的話本,看的還是斗促織一百式。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一時間,滿朝文武都開始學著斗促織。
皇帝察覺后,冷著臉叫停,并且殘忍無情地沒收了他們所有的促織。
又過了兩日,姬鈺進宮來向父皇請安,一踏進乾清宮,眼睛不由睜大,望著滿殿的蛐蛐嚇了一跳。
“郝敕,父皇從哪里搞來這么多蛐蛐?”
洞悉一切的郝敕苦笑一聲,道:“小殿下喜歡,陛下也跟著喜歡了。”
姬鈺聽不明白這句話,直到聽見父皇和他提起促織,他更是疑惑,道:“父皇,這些促織有什么好玩的?兒臣已經不愛玩啦。”
姬鈺邊說邊搖了搖頭,深感父皇實在太過幼稚,“這些小孩子的東西,就連兒臣也不玩。”
皇帝默然不語,道:“寡人也不愛玩,只是還沒來得及拿出去。”
一大一小圍攏蛐蛐多說了兩句話,姬鈺又問起父皇這幾日吃了什么,又簡單說了自己近來學了什么,吃了什么,隨后便安靜下來。
皇帝過問了幾句姬鈺的學業,也不再言語。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姬鈺又開始看日晷了,一看不要緊,原本擺著日晷的位置空空如也,日晷早就被搬走了。
“父皇,日晷怎么不見了?”姬鈺忍不住問道。
皇帝淡淡道:“被搬走了。”
姬鈺一點也想不明白父皇為什么讓人搬走日晷,沒了日晷,他怎么看時辰。
少年不由發起愁來,皇帝將他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道:“……以后你三日來請安一次。”
“啊?”姬鈺抬起眼,奇怪地看向父皇,父皇還是那副清淡威儀,不怒自威的模樣,看不出異常,“父皇?你不想見兒臣啦?”
他雖然不愛和父皇說話,但是真的叫他別來和父皇說話,他自個兒又先委屈起來。
皇帝本想說自己要批奏折,無暇接見他,但是看見姬鈺難過的樣子,心下嘆息一聲,“你著急和他們出去玩,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