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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地位,權力,這些東西固然很好,但是比起這些,他更高興父皇不僅不計前嫌,甚至還一如既往地對他好。
少年小臉都是藏不住的喜悅,倘若他是一只貓,恐怕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帝王啞然失笑,淡淡道:“這些不算什么,”他眉眼微微一沉,透出上位者專屬的冷峻,“背著寡人出宮的事,不要再有下次。”
聲音很輕,難辨喜怒,尾音意味深長,仿佛再有下次,這件事就不會那么簡單地揭過。
沒了性命之憂,姬鈺怎么可能拋下姬珩離開,他習慣性地牽起帝王的袍裾,放在手里捏,道:“我就是要出宮,也會帶著父皇一起出去,怎么可能一個人走。”
他猶豫了片刻,低聲解釋道:“我……我之所以出宮,是因為做了一場夢……我夢見我不是父皇的皇子,被父皇發現后……”
說到后面,姬鈺愈發遲疑,鼓起勇氣,慢慢說了下去:“父皇……父皇命人把我凌遲了……”
姬鈺說完最后一句話,半天都沒有開口,低著頭,猶猶豫豫地去看父皇的神色,父皇也在垂眸望著他,昳麗威儀的面容上透著淡淡的肅然,語氣鄭重嚴肅:“這都是夢,寡人絕不會傷害你。”
姬鈺還未說話,帝王拉起他的手,不容反抗地將他拉到御書房的龍案前,翻出一疊名冊,擺在他面前,低聲和他解釋上面這些人的長處和軟肋。
這些都是金鑾殿上赫赫有名的權臣,依附皇權,權勢之大,可以說是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他們是合適的刀,用好了,可以保護自己,也可以對付別人。”帝王輕聲道。
這是他第一次,抽絲剝繭般,將復雜的政局和勢力剖析給旁人聽,宛如將手中的刀遞出去,交給姬鈺。
姬鈺呆了一呆,他自然明白父皇所說這些代表了什么,知道這些消息,意味著他可以利用軟肋控制這些權臣,讓他們為他所用。
他搖了搖頭,不去看那疊堪稱機密的名冊,道:“有父皇在,我了解這些做什么?”
帝王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輕聲道:“寡人來日要是對你做什么,起碼你有離開的機會。”
他的聲音低緩平靜,沒來由地叫姬鈺心慌,他皺起眉頭,伸手摟住父皇的手臂,抱怨道:“父皇還能對我做什么?你要是想打我手心,罰我寫課業,我讓你打,讓你罰,也就是了。”
說著,姬鈺驀然想起之前做的那個夢,耳垂微微發燙,連帶著頸項也發起熱來。
別說姬珩要對他做什么了,他倒怕自己把持不住,對姬珩做出什么不該做的……
“咳咳……”少年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頂著發燙的臉故作鎮定,繼續道:“時辰不早了,父皇快點上午朝吧。”
據他所知,這個時辰父皇應該在上午朝才對。
帝王搖了搖頭,命令他在身側坐下,指著那疊名冊,手把手地教他記下。
瞧著架勢,看來是不教會他不罷休了。
姬鈺沒有辦法,只好半推半就地聽了,他生性聰慧,聽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就將名冊上的人和具體情況通通記住了。
他留意到名冊上面似乎有幾個被劃掉的名字,仔細一看,似乎都是天家宗室,下意識問道:“父皇,這幾位叔伯的名字怎么被劃掉了?”
帝王對此輕描淡寫:“不聽話的刀,就不用了。”
話里淡淡的寒意叫姬鈺忍不住顫了顫,沒敢去想“不用了”究竟是什么意思,試圖轉移話題:“父皇,你成天和這些老狐貍打交道,豈不是累得慌?”
帝王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道:“你不用回避這個話題,不忠之人,不該留,日后你若是發現身邊的人不忠,早日料理了。”
叮囑完,他才慢條斯理地回答姬鈺:“不是寡人和他們打交道。”
姬鈺還有點懵懂,帝王沒再解釋,轉而看了郝敕一眼,后者心領神會,連忙派人將朝臣們一一傳進皇宮。
半個時辰不到,御書房殿內跪滿了朝臣,個個威儀棣棣,端嚴肅穆,低眉垂眼,等著聽候天子吩咐。
帝王沒有開口,指尖輕輕點了點名冊上的人名,示意姬鈺說話。
姬鈺身下的圈椅和帝王的龍椅并列,早在很久之前,便是如此,但是他此刻竟然有幾分無所適從。
與天子坐在明堂上,俯瞰殿下權貴,這種滋味叫他有點陌生,又有些緊張。
姬鈺看著名冊,像是一個剛剛入學的學子望著啟蒙的課本,試探著念了一個人名。
群臣中有人手持笏板出列,端端正正跪在地上,道:“微臣吏部尚書沈吏,殿下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