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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倚靠在軟榻上,身穿一身單薄的淡金色綢衣,蓋著一方織花毯,捧著卷牘,細細地看。
據他所知,父皇要派人巡撫江左各省,巡撫使的位置已經定了,隨行的宣撫、按察這類的官職還沒有定,他要爭一爭這個機會。
短時間內,他不想再見父皇了。
一想到父皇,他心里就說不出的羞赧。
他和父皇……究竟是怎么走到今日這一步的?
似乎從他做了那場夢開始,一切都不對勁了。
姬鈺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面頰,在心里對自己說,姬鈺,不許再走神了。
正在此時,殿外似乎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
姬鈺心想,他又走神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腳步聲越來越近了,而且格外得熟悉。
總不可能是父皇吧?
盡管知道不可能,但是姬鈺還是忍不住壓低簡牘的角度,朝外看去。
不是他的錯覺,腳步聲越來越近,轉眼便到了近處。
隔著紗窗,隱約可見長廊不遠處的影壁后,轉進一道高挑的身影。
沒有冕旒,也沒有蟒袍,但是他認得出。
是父皇無疑。
姬鈺隔著紗窗,看著那道身影越走越近,走到殿門前時,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殿前的宮人要出聲行禮,被他制止。
“鐺——”
殿門緩緩敞開。
姬鈺下意識舉起了手里的簡牘,假裝自己正在認真看簡牘。
“姬鈺,”是父皇的聲音,比往常更加平靜,更加溫和。
“寡人想和你談談。”
姬鈺放下了手里的簡牘,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
一方長幾上,滾燙的茶葉氤氳出淡淡的霧氣,矮榻上二人相對而坐。
姬鈺托著茶盞,隔著霧氣,看著對面的父皇。
姬珩破天荒的,穿了一身清淡的素衣,月白的衣裳襯得他眉眼愈發平和內斂,削弱了上位者凌厲的氣質。
仿佛斂入劍鞘中的長劍,神光內斂,威儀清淡。
比起一身蟒袍的帝王,多了幾分平靜清湛。
姬鈺望著他,眸光輕輕顫動,低頭,唇畔貼在茶盞邊緣,沒有飲。
終究他還是率先敗下陣來,主動開口:“父皇……”
姬珩輕聲道:“景祚,你能不能告訴寡人,你為什么,”他語氣微微一頓,繼續道:“會覺得自己喜歡上了寡人?”
姬鈺從小就信賴他,仰慕他,他一直看在眼里。
至于喜歡——
他不明白,不明白這種情愫從何而來。
唯一的可能就是姬鈺弄錯了,他混淆了對他的感情,以為這就是喜歡。
他什么都可以教姬鈺,唯獨不能教他這個。
但他也不能容忍,別人來教他的姬鈺。
姬鈺放下了茶盞,他怕自己的手顫,端不穩。
他像一個被問到難題,手足無措的學生,支支吾吾道:“我也不知道為什么……”他小聲嘀咕道:“父皇這么好,不喜歡才奇怪呢。”
外頭都說父皇是暴君,可是他知道,父皇是很好的,天底下沒有父皇解決不了的事情,天大的事情,父皇都能處理。
他是假皇子,按照原著,這個時候早就尸骨無存了。但是,父皇依舊留著他,對他像從前一樣。
而且,父皇很好看……
姬鈺喉結輕輕動了動,他不敢說話,這種話說出來,難免有見色起意的意味。
身為人子,人臣,他不能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姬珩輕輕敲了敲長幾,充滿耐心,慢條斯理地重復姬鈺的話:“你也不知道為什么?”
他換了一種問法:“喜歡是種什么感覺?你想要什么?”
這般冷靜地,理性地剖析,讓姬鈺愈發羞赧,他總覺得,自己的一切在對方面前一覽無遺。
他磕磕絆絆道:“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覺……我想……”
少年的視線落在帝王昳麗威儀的面容上,很快又移開。
“姬鈺,”姬珩似乎發現了些什么,“你想親寡人么?”
他修長的指尖輕輕點在簡牘上,令姬鈺想起了他之前偷看的話本,一時心驚肉跳。
他滿心的緊張在聽到姬珩下一句后,達到了頂峰——
“你夢到過寡人嗎?”
矮塌上,窗牖下,半卷的垂帷被風輕輕吹起,落回原位,發生啪嗒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