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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已經(jīng)坐在食案邊,案上擺滿了膳食,底下用小爐子慢慢煨著,顯然是等了他有一會兒了。
他沒說什么,只是低聲“嗯”了一聲。
姬鈺穿過珠簾,走了進來,一點點挪著步子,在姬珩身邊坐下,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笑,意識到自己在笑,他連忙抿了抿唇,壓下笑意。
姬鈺呀姬鈺,你可不能得意忘形。
姬鈺在心里對自己說。
帝王將姬鈺的小表情收入眼底,臉上不動聲色,默默給姬鈺盛了一碗防風粥。
自從姬鈺小時候生過一場病,帝王便吩咐御膳房,讓其和太醫(yī)院聯(lián)合起來,一起給姬鈺準備日常膳食。
所以姬鈺所用的膳食大多都是藥膳,有未病先防之用。
眼見父皇將粥遞過來,姬鈺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接,二人指尖相碰,姬鈺手指微微一顫,捧住粥碗,耳尖悄悄紅了,低聲道:“多謝父皇……”
說完這句話,姬鈺又有些后悔起來,他現(xiàn)在不該喚父皇,每說一聲父皇,就是在提醒姬珩他們之間的關系有多么不合世俗。
姬鈺在想什么,帝王多少能猜到幾分,他輕聲道:“不用多想,凡事有寡人在。”
天塌下來,也會有父皇頂著。
姬鈺心里酸酸的,父皇總是這么好,總是能看穿他心里的顧慮和擔憂,越是這樣,越是叫他不能輕易放下。
倘若姬珩是個冷心冷情的壞人就好了,他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煩惱了。
姬鈺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拋之腦后,站起身,也給姬珩盛了一碗粥,想了想,又將自己最愛吃的櫻桃煎推向對方。
做完這一切,他坐下來,一面吃粥,一面望著姬珩,心臟怦怦直跳。
明明已經(jīng)和姬珩共膳不知多少次,但是,他心里還是說不出的緊張,總覺得,這一次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樣。
他還想做點什么,但是一時又想不出究竟要做什么,草草吃了小半碗防風粥,姬鈺又站起身,想要給姬珩布菜。
現(xiàn)在姬珩也算是他的人了,他應該對姬珩好,寵著姬珩才對。
姬鈺一面想著,一面繼續(xù)給帝王裝粥。
望著被裝得滿滿當當?shù)挠裢耄弁醭聊幌ⅲ瑒偝粤艘豢冢灰娂р暷弥笊鬃又匦乱藵M滿一大勺,繼續(xù)往他碗里倒。
帝王:“……”
面對帝王投來的視線,姬鈺拿著大勺子,小臉上滿是“我很能干”的驕傲,只等著姬珩再吃一口,他繼續(xù)往里添粥。
帝王默了默,輕聲道:“坐下,好好用膳。”
聲音溫和,卻不容置喙。
迫于父皇這將近二十年來的權威,姬鈺乖乖放下手里的大勺子,乖乖坐下,認認真真地用膳。
吃完了早膳,兩人一同前去上朝,從前上朝,他們都是各自乘轎,帝王坐鑾輿,姬鈺坐帷轎。
這回可不同了,姬鈺一開始習慣性地朝自己的帷轎走去,剛走沒幾步,他便感覺似乎多了點什么,再看身側,帝王正垂眸望著他。
不對,父皇怎么也跟過來了?
總不能叫父皇和他一起擠帷轎吧?
姬鈺小心翼翼地牽起姬珩的袍裾,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商量:“要不我們還是坐您的轎子吧?”
他小時候坐過父皇的鑾輿,只記得很寬很大,可以讓他盡情地爬來爬去。
帝王不置可否,只是學著他的樣子,伸手牽起他的袖子,轉了個身,和他一起朝鑾輿的方向走去。
鑾輿比姬鈺記憶中的還要大,明明平日看著也沒這么大呀?總不能是父皇預料他要坐,特意擴大了空間吧?
姬鈺心里暗暗奇怪,也沒放在心上,站在原地,等著父皇先行上去,他再上去。
然而,帝王也站在原地,站在他身側,靜靜地望著他,顯然也在等待。
兩人大眼瞪小眼,在原地僵持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姬鈺率先開了口:“父皇您先上去。”
帝王也開了口,聲音低沉:“你先。”
姬鈺瞅了父皇一眼,心想,我先就我先,也不知道父皇究竟在推脫什么,他掀開車帷,悶頭鉆了進去。
車廂很大,但是卻很清冷,除了一方長幾,上面擺著奏折和墨硯以外,并無二物。
姬鈺乖乖坐著,等到姬珩掀開車帷,坐了進來,才慢慢地挪動身子,坐到他身邊。
距離一點點拉進,姬鈺慢慢地歪下頭,腦袋靠著父皇的肩膀,手里捏著父皇的袖子,既緊張,又歡喜。
僅僅是安靜地靠在姬珩肩膀上,他便覺得心滿意足,心里甜滋滋的,像是一口氣吃了許多櫻桃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