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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還浸在寒冷的池水之中, 只露出半個背影,漆發垂曳而下,濕透的衣帛貼在他緊實的腰腹, 如雪如霧,隱約勾勒出起伏的線條。
再往下看,雪白冷峻的線條隱沒在水霧中, 漆黑的發絲朦朦朧朧地浮沉在水里。
面對姬鈺的詢問,他沉默了一息, 依舊沒有轉過身,背對著姬珩, 低聲解釋道:“寡人怕熱……”
怕熱?
姬鈺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是冬日,父皇就算再怕熱, 也不至于洗冷水浴吧?
他光是站在水池邊,便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森森寒氣。
姬鈺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 對父皇道:“父皇,您還是快出來吧。”
說著,他雙手掬起飄散的袍裾, 蹲在水池邊, 伸手觸碰了一下池水,“嘶, ”他被指尖傳來的冷意凍了一下,下意識抬眸看向水中的帝王。
這水這么冷, 父皇怎么受得了?
就在姬鈺急得想要下水拉父皇時, 帝王終于給出回應:“嗯?!?
他似乎已經決定起身,緩緩轉過身,姬鈺連忙收回視線, 站起來,也轉過身,背對著姬珩,走到殿門前等著對方。
身后水聲由重到輕,水珠滴落的聲音間隔也漸漸長了,越來越近。
雖然沒有看見,但是姬鈺還是能想象到帝王走出霧氣蒙蒙的寒水,濕透的衣擺滴落水珠,像道銀線,泠泠而下。
他想得入神,情不自禁想要回頭再看一眼姬珩,忍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忍不住,回眸朝后看去。
帝王已經走到水池邊上,垂著眉眼,正在解身上濕沉的褻衣。
似是注意到他在偷看,忽然,垂眸朝他看了一眼。
眼眸清冷,漆黑的眸光帶著尚未平復的暗色,沉沉地落在他臉上。
那一刻,仿佛被某種可怖的野獸盯住的危險感席卷了姬鈺全身,他渾身都僵住了,微微張著口,愣愣地看著帝王。
所幸帝王很快垂下黑漆漆的眼睫,斂下令他心驚膽顫的眸光,周身的氣勢微微一斂,恢復了白日的溫和。
“姬鈺,先回去?!?
似乎是怕姬鈺不走,帝王頓了頓,繼續道:“等我。”
——回去等他。
姬鈺在心里把這兩句話連在一起,默念了一遍,不知為何,剛剛平復的緊張又涌了出來,他磕磕絆絆道:“好……那我先回去……”
話罷,他不敢再看父皇,扭過頭,轉身走回內殿。
身后森寒的水汽漸漸遠去,姬鈺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伸手摟緊毛絨絨的里衣,在心里感嘆,好冷,父皇肯定也凍壞了。
他想了想,找了幾個熱騰騰的湯婆子,放在龍床上,將被衾煨得暖洋洋的,自個兒也鉆了上去,大字一樣躺在寬闊的龍床上,只等父皇回來。
沒過一會兒,只聽遠處響起一陣腳步聲,聲音不大,輕緩平靜,由遠及近,緩緩朝這邊靠近。
姬鈺連忙乖乖到里側躺好,從大字躺成了一豎,雙手并攏著,姿態很是正經。
過了片刻,腳步聲停在龍帳前,層層帷帳映照出高挑的身影,帝王停頓了一息,沒有立即掀開帷幄。
姬鈺等了半天,已經等不及了,坐起身,伸手準備去揭帷幄,就在他的指尖剛剛放在布帛上時,燭光透進來,帷幄被人從外面打開。
少年跪坐在床帳內,仰頭看向帝王,神色有些懵懂:“……父皇?”他趕忙收回手,坐回里側,給姬珩騰出位置。
姬珩穿著他拿來的褻衣,懷里抱著一方干凈的毛毯,還有些濕漉的漆發垂在寬肩上,指尖勾起層疊的帷紗。
他望著龍床上的少年,略微頓了一頓,緩緩坐到床沿邊,將毛毯遞給姬鈺,低聲對姬鈺道:“頭發還沒干。”
姬鈺如夢初醒,連忙接過對方手中的毛毯,胡亂擦了擦濕答答的長發,他頭發不算短,幾乎垂到腰間,擦起來很麻煩。
他不怎么會照顧自己,亂七八糟地擦了一通,弄得頭絲凌亂不堪,就連面頰上也黏著發絲。
——像只凌亂的小貓。
姬珩垂眸看了他一眼,朝他示意,輕聲道:“過來?!?
姬鈺猶猶豫豫地挪了過去,將手里的毛毯遞給了父皇,后者接過毛毯,坐在他身后,輕輕地替他擦拭頭發。
他不是第一次幫姬鈺擦頭發,雖然有宮人照顧姬鈺,但是宮人動作太過小心翼翼,往往半天也擦不干,姬鈺那時候年紀小,一面被人擦頭發,一面癢得咯咯直笑,躲來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