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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妃猛地抬頭:“陛下!臣妾是妃位,不是嬪……”
“麗嬪。”晏臨淵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降為麗嬪。”
麗妃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紙,像灰,像那夜落在冷宮階前的雪。
她還跪著,卻已經說不出話。
晏臨淵不再看她。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排跪伏的舞女,十二個碧色的身影,此刻都瑟縮成一團。
“杖殺。”他說。
那兩個字的尾音還沒落,殿內已響起壓抑的抽泣聲。有舞女軟倒在地,有舞女拼命磕頭,額頭磕出血來,嘴里喊著“陛下饒命”“娘娘救命”。
麗妃回頭看了她們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出聲。
她自己的命,還在刀尖上懸著。
王順德已經示意殿外的太監進來拖人。那些碧色紗衣的年輕女子,一個接一個被拖出殿外。哭喊聲漸漸遠了,消失在風雪里。
林清晚站了起來。
她面色平靜,仿佛方才那場變故不過是席間灑了一杯酒。
她示意宮人上前,將麗嬪也扶下去,又吩咐人將那幾張被撞亂的桌案重新擺好,地毯上濺的酒漬也要擦凈。
“絲竹繼續。”她說,聲音不高,卻清晰,“諸位大人,請。”
樂師們如夢初醒,絲竹聲重新響起,只是比方才低了許多,小心翼翼的,像怕驚擾了什么。
殿內的氣氛漸漸回暖。有人舉杯,有人寒暄,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只是所有人的余光,都不敢再往主位右側飄。
那里已經空了。
陛下的情緒也隨著那位的離開,變得差了起來。
宋承燁把杯中冷掉的酒一口飲盡,放下杯子。
“我出去透透氣。”他對身側的副將說。
副將一愣:“將軍,這宮宴還沒結束……”
宋承燁沒理他,已經起身往殿外走去。
殿門推開,寒氣撲面。
他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肺葉像被冰刀刮過,那股堵在胸口的悶意卻散了些。
身后傳來拖曳聲和壓抑的啜泣。
他沒有回頭。
那些舞女正被太監們拖向永巷深處,碧色的紗衣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濕痕。有人還在掙扎,有人已經軟得像一攤泥。
宋承燁抬腳要走。
就在這時,他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驚叫,隨即是騷動。
他回頭。
一個碧色紗衣的舞女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太監的鉗制。她踉蹌著爬起來,像一只被追獵的驚鳥,不管不顧地朝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公子!”她的聲音撕裂風雪,凄厲得不像人聲,“公子——救救我——!”
宋承燁順著她跑的方向看去。
永巷盡頭的紅墻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側臥在高高的墻頭,玄色的衣袍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雪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散開的墨發上,落在他手中那只銀酒壺上。
他正舉起酒壺,往嘴里倒了一口。
聽見喊聲,他低下頭。
隔著滿城風雪,隔著幾十丈的距離,宋承燁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看見那人垂下的眼睫,在雪光里像兩片落下的鴉羽。
“公子!”她仰著臉,淚流滿面,“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奴婢真的不知道娘娘會踩奴婢的裙子……奴婢從未起過害您的心思,公子明鑒!”
她拼命磕頭,額頭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一下,又一下。
第30章 紅墻
墻頭的人沒有動。
他看了她一會兒,又舉起酒壺,飲了一口。
雪花落在他的發間,很快化成細小的水珠。
“你叫什么?”他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風雪,清晰地落下來。
舞女怔了怔,連忙道:“奴婢……奴婢叫青蘿。”
“青蘿。”他重復了一遍,語氣平淡,像在記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
然后他說:“去臨華殿找王盛。”
舞女愣住。
“就說,”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措辭,“我讓他收的。”
舞女跪在雪里,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謝公子!謝公子!”
她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臨華殿的方向跑去。
而與她一同被拖出來的其他幾位宮女也趁著押著她們的太監給云別塵行禮的功夫,掙開束縛,跟著青蘿向著臨華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