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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二退下。
第35章 命令
晏臨淵在書案后坐著,手里捏著那份老天師的密信。
信紙已經被他反復看了三遍,邊角都有些皺了。
大旱。三月。秋收無望。糧價暴漲。百姓必亂。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似的扎在他腦子里。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朱筆,開始擬旨。
開倉放糧。免稅三年。設立防疫所。監視不安分的人。這些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千頭萬緒。
哪個省先放,放多少,糧從哪兒調,誰來押運,誰去監督——樁樁件件都要寫清楚。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寫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抬起頭。
云別塵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
他穿著一身月白的寢衣,外面隨便披了件外袍,墨發散著,垂在肩側。
手里的書是那本《南柯記》,已經翻到后半本了。他看得認真,偶爾翻一頁,睫毛輕輕顫一下,像一只停在花上的蝶。
陽光從窗紙透進來,在他身上籠了一層柔和的薄光。
晏臨淵看著他,忽然有些煩躁。
這人,什么都不問。
從早上到現在,他在這寢殿里坐了一個多時辰,批折子,擬旨,皺眉,嘆氣——云別塵一眼都沒往這邊看過。
仿佛他這個皇帝是塊木頭,是堵墻,和他半點干系都沒有。
哪怕問一句呢。
問他為什么皺眉,為什么嘆氣,為什么看著那些奏折臉色這么難看。
哪怕就一句。
可云別塵不問。
他只是靠在榻上,翻他的書,像這世上沒有任何事值得他抬一下眼。
晏臨淵放下筆,站起身。
走到榻邊,坐下。
云別塵抬眼看他,沒說話。
那眼神淡淡的,像是在問“有事嗎”,又像什么都沒問。
晏臨淵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天師來了信。”
云別塵眨了眨眼。
“他說今歲會有大旱。”晏臨淵說,“春夏之交,持續三個月。秋收無望,糧價要漲,百姓要亂。”
他說著,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一個皇帝,跑到一個男妃的寢殿里,跟他說這些做什么?
可云別塵聽著,沒有像他以為的那樣“哦”一聲就完了。
他合上書,問:“信上具體怎么說?”
晏臨淵愣了一下。這是云別塵第一次主動問他什么。
他把老天師信上的內容說了一遍。大旱的范圍,持續的時間,可能造成的后果。說完,他又把林澤軒在朝堂上提的那三條對策說了。
開倉放糧,免稅三年,設立防疫所。
云別塵聽完,沒什么表情。他只是看著晏臨淵,那雙琉璃似的眼睛靜靜的,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然后他開口:“給我一支筆,一張宣紙。”
晏臨淵又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起身,走到自己那張書案前,拿了支干凈的狼毫,又抽了張宣紙,走回來遞給云別塵。
云別塵接過,放在榻邊的小幾上。
他看著那支筆,又看了看硯臺。
硯臺是干的。
晏臨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明白了。
他正要開口叫王盛,云別塵已經抬眼看他,語氣自然得像使喚一個伺候多年的老太監:“研墨。”
晏臨淵怔住。
王盛站在一旁,嚇得臉都白了,連忙要上前:“陛下來,奴才……”
晏臨淵抬手,止住他。
“下去吧。”他說。
王盛愣愣地看著他,又看了看云別塵,不敢多言,悄悄退了出去。
晏臨淵在榻邊坐下,拿起墨錠,開始研墨。
他這輩子沒給人研過墨。
小時候在宮里讀書,是太監給他研。后來當了太子,是伴讀給他研。再后來當了皇帝,更沒人敢讓他研墨了。
可現在,他就坐在這榻邊,給云別塵研墨。
墨錠在硯臺上轉著圈,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墨汁漸漸濃了,墨香混著云別塵身上那股冷梅香,鉆進鼻子里。
晏臨淵研著墨,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堂堂皇帝,給人研墨,還研得挺認真。
云別塵沒看他,只是等墨研好了,拿起筆,蘸墨,在宣紙上畫了幾筆。
畫得很慢,很輕,像在描什么極細的東西。
畫完,他把宣紙遞給晏臨淵。
晏臨淵低頭看。
紙上畫著一株草。葉片對生,頂端開著幾朵小花。畫得很簡單,但筆觸清晰,一眼就能認出來。